第9章 不一样的

    粮食不够。
    吉恩得出了这个结论。
    找自己来借粮食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是萝丝也已经借给了自己一些粮食，然而，想要养活整个黑麦领的人，还是不够。
    萝丝说她自己也不希望有人死去，否则会影响到来年的春耕。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萝丝想要把卢娜收入麾下，因为当下黑麦领，自给自足的能力完全不够。
    他已经直接把卢娜带过来的粮食全都买了下来，按照卢娜的说法，以前这些村民们是买不完的。
    当他有些疑惑的向村民们提出这个问题。
    村民们只是痛哭流涕。然后向他表示感谢。
    “如果是以前，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早就开始饿死了。”
    老弱病残……黑麦领五百人里面，至少有一百多接近两百人，都可以用老弱病残来描述，真正都能够称得上是劳动力的，並不多。
    村民们的说法是对的。
    过去的黑麦领，冬天一旦到来，就会死人。而自己这一次的目標，是一个人都不要在这寒冬当中死去，那么自然，消耗的粮食就要成倍的增长。
    但他心中总是隱隱约约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光是靠名为卢娜的少女一个人的进货能力，是不够的。
    至少要让她组建一个商队，一次弄个三四十车的粮食过来，才够所有人吃。
    所以他也觉得，有必要让卢娜归於伟大的黑麦领领主，萝丝小姐麾下。
    但他却也不是强人所难的那种人，想来萝丝小姐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彻底的规划——他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可，粮食不够的事情，还是要儘快解决才可以。
    他不得不再一次来到了萝丝的面前。
    “恕我直言，吉恩先生，您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呢？”
    萝丝听了他的话语之后，隨即询问。
    “二阶。”
    萝丝点了点头，果然不出她所料。
    “如果您是二阶的话，非要取得食物……或许可以试著去狩猎。”
    她於是拿出一本书，吉恩注意到这本书的名字是《瓦伦王国南方风物誌》。
    “这是什么书？”
    薇薇安在一旁解释：“这是萝丝小姐在家里的时候，博览群书，而后自己总结，编纂的关於瓦伦王国南方各种风物的书籍。”
    萝丝接著说：“虽然这只是一本总结性的书籍，多少有些纸上谈兵的成分，不过，当下也只能依靠这本书了。”
    写书……
    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吉恩以前就很敬佩这种学识渊博的人，他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的旧友——誒？
    若是能够把自己的旧友们弄到黑麦领来，让她们帮忙建设黑麦领，那是不是能够迅速的发展起来？
    他不由得有些心动，但隨即放弃了这个举动。
    想起来这些天中途挟持萝丝订购的报纸上，所写的內容。
    旧友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且都是大事，譬如说预备接管精灵女王的位置，譬如说在教会之中担任大主教，譬如说在星辰议会，星环高塔中担任议员……
    虽然他自己很珍惜黑麦领，但对於她们来讲，黑麦领的事情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这里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摆放到他们的桌面上去，她们的举动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大事。
    所以没办法用这里的事情去麻烦他们。
    萝丝已经翻到了自己想要的页数。
    “您看，在黑麦领的附近，存在一种价值很高的药物。它的名字叫做涤魂草。我想您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往往奥术法师在进阶的时候，会使用到的，护卫灵魂的灵草。
    不过生长环境，採集条件都非常苛刻，若是您能够搜集到相关的东西——我可以写一封手信，您將之送到布兰科斯德家族去，儘管我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但多少也会给一些面子，这样的话，布兰科斯德家族就会送来一批粮食。无论如何，应该足够当地的人开销了。只是维持到来年春天，应该不成问题。
    等到冰雪消融，卢娜小姐会过来兜售的粮食，应该就足够村民开销了。”
    涤魂草，吉恩的確是听说过这种东西，生长条件的確是非常苛刻。
    “可我若是离开……如果有人劫掠的话……”
    “暂时您可以放心，这个冬天还好。如果来年冬天，就不好说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在来年把最基本的事情都解决。”
    吉恩於是做出了决定。
    黑麦领毕竟是个贫瘠的土地，若是这里有足够的猎物，他都想要自己狩猎来维持村民们的生存了，可惜做不到。
    吉恩离开了。
    “萝丝小姐——您这样给吉恩先生提供帮助……他会向您宣告忠诚吗？”
    “不会。”
    萝丝直接给出了薇薇安答案：“他会感激我，高看我，但並不会向我宣告忠诚，我们这位骑士先生的眼中有一种深刻的疲惫。我需给他希望，再叫他希望破碎，隨后我再给予他光辉，他就会对我宣告忠诚，成为我，萝丝·布兰科斯德，最忠诚的骑士。”
    “可若是村民有了足够的粮食，怎么会给予这位骑士恶意？”
    萝丝笑了。
    薇薇安偶尔会觉得自家小姐笑得很邪恶，但很正常——贵族们往往就是会露出这副嘴脸。
    “薇薇安，你觉得，即便是吉恩先生找到了涤魂草，並且以此在布兰科斯德家族弄到了足够的粮食……粮食就会够吗？”
    “誒？您的意思是？”
    “对於村民们来讲，粮食永远不会够的。”
    “为什么？”
    萝丝笑著说：“因为没有人確定，吉恩还会借粮食到什么时候，也没有人能够確定，吉恩什么时候会要求归还……所以他们只能在能借的时候一直借，然后把粮食藏起来，如果吉恩要他们归还，他们就带著吉恩去看自己家里空荡荡的粮仓，然后跪在地上。
    『吉恩村长，我也想要归还，可是家中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可能发生的光景：“无论吉恩是怎么样善良的人——对於村民们来讲，只有藏在自己家中的粮食，才是生存的根本，只要能够囤积，就一定会更多的囤积，更要命的是，吉恩是好人。”
    她脸上终於流淌出一抹悲天悯人。
    “因为他是好人，所以村民们敢蹬鼻子上脸，所以他们敢借了不还……我的薇薇安啊，不要小看了再这样恶劣环境中能够生存下来的人。他们的底线远比你想像中低，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没有好人，而是要生存下去，比你想像中要艰难。
    你以为卢娜真的带不来足够的粮食吗？她是第二阶的深渊术士！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带来足够的东西，那么这些村民的恶意就会开始蔓延。给他们恰恰好的粮食，让他们在不死不活之间挣扎，这条商路就会永远存在。而她也会始终安全。”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对了，我让你布置在家门口的魔法怎么样了？”
    “隨时可以驱动。”
    “如果有人来我们这里借粮食，你先打发他们走，如果有人纠缠不休，就以挑衅领主的名头，直接拿下，然后在镇子中间去斩首。”
    她下达了残酷的命令：“虽然这样子，可能会激发一些村民们的愤怒。但是——我正是要他们暴乱，死一些不听话的傢伙，来年更好操纵，这个冬天消耗的粮食也会变少。
    我这里不需要刁民，只需要知道如何听话的民眾。记得用留影石留下证据。免得我们的吉恩骑士误会我，觉得我和其他贵族一样，我和其他贵族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哦，我知道了，萝丝小姐。”
    自家小姐当然和其他贵族是不一样的，哪有贵族会像是萝丝小姐这样，就因为不想联姻，就直接跑到这样子贫瘠的地方来？其他贵族小姐抗拒联姻都是绝食，哭闹之类的。
    自己都还在想偷偷给怎么给她送点食物，结果这位小姐直接就和自己父亲爆了，表示你不养老娘，老娘自己想办法。
    给老爷直接气得让她滚。
    结果她就真的滚来这里了，等收到老爷的来信，她们已经在来黑麦领的路上，老爷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黑麦领领主的名號，悲催的去退婚，然后把萝丝·布兰科斯德的名號上报到王国的官员体系当中。
    只能说小姐是蓄谋已久。
    薇薇安觉得恐怕自家小姐从六岁那年，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就已经在准备什么了。
    毕竟从那个时候开始，顽皮的萝丝小姐，就开始变得成熟稳重，学习贵族礼仪，越多书籍，成为了一个迷人的“淑女”——老爷本来是为此而自豪的……可没想到那竟然只是萝丝小姐的偽装。
    小姐的金幣也是在过去这些年当中的良好偽装当中获得了老爷的奖励攒下来的。
    所以小姐和其他贵族是不一样的。
    她说得就一定是对的。
    薇薇安是如此相信的。
    ……
    月冠森林，镜月湖上。
    人类和精灵开始重新建立邦交——不过这其实只是一个形式上的事情。
    毕竟人类这么多年，和精灵们的关係一直很友好。
    不过原本预定的双方首脑碰面，结果却变成了瓦伦王国长公主，与精灵的月祭司之间的会面。
    瓦伦王国公主“欧娜·西翁”，精灵月祭司“诺莉·慕恩”。
    前者是本来应该要和大英雄吉恩结婚的长公主——但因为大英雄吉恩选择了退役，回到老家，因此暂时只能代理老国王，负责王国政治的存在。
    后者则是和吉恩共同討伐了魔王的大英雄之一。途径为“自然祭司”第五阶，已经被决定要继任精灵女王之位的伟大存在。
    两者之间的会面，被认为是未来几十年时间，人类和精灵之间相处的风向標。
    “欧娜公主，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白狮城，我们和吉恩结成精英小队，对魔王执行斩首计划的时候，那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月祭祀“诺莉·慕恩”，有著一头翠绿色的长髮，她身材高挑，但並不消瘦，在某些位置，极为丰满，看上去极为引人注目。
    而相对来讲，欧娜·西翁，则是有著一头金色的长髮，穿著庄重，体態柔和，仿佛有著某种母性。不过发育上略逊一筹。
    欧娜面带笑容：“是啊，那个时候，我在父王的身边看著诸位，就知道，如果有人能够终止这样一场灾难，那么一定是诸位——果然不出所料，诸位在正面，战胜了那位恐怖的魔王。为世界迎来了和平。”
    两人就两大种族，两大王国的各项事宜，进行了討论，气氛友好和睦，这样子的光景，被专门的法师用留影石记录下，隨后要铭刻在报纸上，让世界都知晓。
    在正式的会面之后，两人才终於在私下当中见面。
    “说真的，欧娜公主，这个月祭司当起来太痛苦了——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我不敢想，如果成为了精灵女王，会忙碌成什么样子。”
    欧娜微笑著说：“不过，诺莉女士，这份忙碌，不也是一种美好的证明吗？昔日大陆笼罩在魔族，魔王的阴影之中，即便是忙碌，也总是忧心忡忡，您如今的这份抱怨，可以说是幸福的烦恼了。”
    “还得是你们人类会说话。不过你说得没错，这的確算是幸福的烦恼，不过吉恩呢？我以为他会留在王都和你结婚，过个十来年接任国王的位置……”
    “吉恩先生告知我的父亲，说他已经累了，想要回到家乡——父亲没有劝阻的理由。而且，他在和魔王的战斗当中身受重伤，或许也的確应该休养一段时间。”
    “那你……”
    “总不能吉恩先生不娶我，我就要死要活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瓦伦王国的长公主，也是要面子的。”
    “但这种事情毕竟不好……不过毕竟是那个吉恩，你理解一下，他是那个性格……”
    欧娜略带深意地看了诺莉一眼：“您真的这样想吗？没有偷偷鬆了一口气吗？”
    诺莉一下子有些脸红：“长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