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被无视的魔女
第356章 被无视的魔女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慌乱。
沈恩看向一旁的艾莉尔,只见艾莉尔捏著下巴,金色眼眸低垂,深深沉思了片刻。
艾莉尔没有多余废话,对跪地的骑士頷首:“立刻带路。封锁宴会厅许进不许出,安抚宾客,如实告知客人情况。”
跪地的圣殿骑士抬头:“圣女大人,如实告知...不封锁消息么?”
“对。”
“我也去。”
清冷的声音响起,雪汐不知何时也已来到身边,她的狐狸耳朵警惕地竖著,手中流苏法杖已闪烁著微光,“能无声无息突破教廷封印,对方不是寻常角色。”
艾莉尔点头,沈恩也跟上。
三人跟著那名骑士,在宴会厅眾多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迅速离开喧囂的宴会厅,朝著中央教廷的后山走去。
保存石碑之地位於教廷后山建筑群最深处的地下。
这里平时有著教廷负责管理的圣光魔法封印。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著圣力残余与某种冰冷破败魔力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的確很像是魔女教所为...
厚重的、铭刻著无数晨曦圣纹的金属大门被强行扭曲,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处还残留著细微的、仿佛被极致低温冻结后又崩碎的痕跡。门內,原本应该流转著柔和圣光的结界已然消散,只留下空气中躁动不安的魔力余波。
十几名精锐的看守骑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他们面色青紫,身体僵硬,如同生命机能在一瞬间被冻结。
更可怖的是这里还断裂著一些被冻结的残缺躯体...人腿、手臂、胸腔、脑袋什么的.....
“好狠的手段...”
雪汐蹲下身,指尖泛起冰蓝色魔力,轻轻拂过一名圣殿骑士的额头上的冰霜,“是极其霸道的冰系魔力入侵,直接冻结了他们的魔力迴路,真不是一般法师能做到的...”
沈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在索拉里昂,目前能运用强大冰魔法的圣域级强者就两位。
雪汐老师和苔丝...
雪汐老师刚才一直在宴会上,那么能来乘机袭击这里的...除了苔丝,还能是谁?
艾莉尔在身后一队圣殿骑士的簇拥下,默默注视著这些被冰封在这里的圣殿骑士们.....
沈恩看向她。
觉得她此刻心里十分不好受..
这些骑士可是她亲自安排在这里的,前不久她才结束了对阵亡骑士们的追悼会...这些骑士可都是从斧堡战役中活下来的忠诚骑士..
沈恩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视著整个现场。
这里痕跡非常明显..
周围树林中有隔绝外界信息的法阵残留符文。
入侵者是一早就封锁了这块区域,解决掉了这些守卫..
“对方很狡猾,利用某种力量强行撑开封锁结界后,迅速制伏了守卫,目標明確,毫不拖泥带水。”艾莉尔检查著被破坏的大门,声音低沉,“还能如此了解教廷封印的薄弱点......”
就在这时,沈恩的目光被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像是被什么给抓了一般的爪痕吸引......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探测魔力。
“有什么发现?”雪汐走过来问道。
沈恩面露一丝苦涩,以仅能供雪汐老师的声音说道:“雪汐老师,我...好像知道是谁做的了。”
如此强大的冰系魔法,目標直指魔族石碑,雪汐心中也早已浮现出那个身影。
她双手抱胸,狐尾不耐地扫动了一下,从鼻尖里哼出一声:“果然是那魔女?
“”
“但是...”沈恩几乎是立刻又摇了摇头,他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那诡异的爪痕上,“我觉得...又不是她做的。”
“为什么?你不是自己都怀疑么?”
“雪汐老师...怀疑归怀疑,可是...直觉告诉我,不是她。”
“小恩!我看你真是被那魔女给下了诅咒!这时候了你还凭直觉?”
雪汐气得差点跳起来,手中的流苏法杖毫不犹豫地“咚”一声敲在他的脑袋上,又捨不得用力,“证据確凿好吧!除了她、除了魔女教,谁还有这种程度冰系魔法?谁还对石碑有如此执念?!”
“我不知道...”沈恩任由法杖敲在头上,没有躲闪。
“你...”雪汐嘆了口气,语气复杂,“万一你的直觉错了呢?万一她就是利用了你这点心理,反其道而行之呢?”
“...我现在就去问她。”
“臭小子...!你这就走了?!”雪汐看他转身就要走,急得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这里一团乱麻,你——
—”
“这现场交给艾莉尔和老师你足够了。”
沈恩打断她,不由嘆口气道,“南帝国还是太过於弱势了,无论是晨曦教廷还是新政府,都在南北分裂时失了利,导致没有什么真正顶尖的强者坐镇。瓦伦公爵一倒台,这方面的劣势就更加凸显...”
“你真要去?欸——!”
话音未落,沈恩已掏出隨身法杖,周身魔力瞬间鼓盪,衣袍无风自动。他施展浮空术,身影如一道逆飞的流星,飞速地朝著城市边缘而去。
雪汐一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快速融入夜空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墙角那诡异的爪痕、周围姿態各异的冰雕,最终只能担忧地握紧了法杖。
“臭小子...最好你的直觉是对的,不然...”
月明星稀。
沈恩在空中急速飞行,风在耳畔刮出呼啸。
细细回想,一直以来,他似乎没有任何能主动联繫到苔丝的方式,永远都是苔丝掌控出现与消失的节奏...神秘古怪..
不过...
也不是完全没有主动联繫苔丝的方法。
只是这个方法必须得一种独特的契约去实现。
也就是七岁那年沈恩与苔丝缔结下的“莉维婭之誓”。
“莉维婭之誓”一由魔女“莉维婭”的力量为见证,將他们灵魂短暂捆绑的古老契约。
它並非寻常的通讯魔法,更像是一条双向的、无形的枷锁。
沈恩不再犹豫,將心神沉入体內,引导著一缕精纯的魔力,小心翼翼地触碰並注入手臂上那唯有他能感知的、存在於灵魂层面的誓约印记。
嗡一瞬间,一种奇特的感应被激活了。
没有清晰的声音,没有具体的图像。
只有一种明確的方向感。
一种如同磁石指向北极般源於灵魂深处的微弱牵引。
一条无形的、仅存於他们二人之间的魔力迴路在虚空中被短暂构筑,儘管纤细脆弱,却清晰地为他指明了那个方位—一在远离索拉里昂城市中心、西南方向的某处海面...
就在沈恩感知到苔丝那独特魔力的剎那,一股清晰的意念也顺著这通道汹涌而来—冰冷、疏离,带著毫不掩饰的抗拒。
她在拒绝他的探寻。
啪。
如同绷紧的丝线被骤然剪断,那刚建立起的微弱联繫瞬间消散。
但,已经足够了。
方向已然明確。
沈恩的目光投向西南方的漆黑海面,周身魔力再次澎湃,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朝著那个方向加速飞去。
与此同时,在远离索拉里昂城市中心喧囂的一处无人小岛上。
一艘巨大、锈跡斑斑的旧船龙骨,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巨兽尸骸,沉默地半浸在冰凉的黑礁湾中。月光如银,洋洋洒洒地倾泻下来,细碎的冰晶隨著微风的拂动,在海面上泛起点点凛冽的寒星。
薇薇安...
或者说,魔女苔丝,正慵懒地侧躺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异常光洁的巨石上。
她身著那袭標誌性的黑色裙装,衬得肌肤在月光下愈发苍白。赤著的双足隨意交叠,一只手撑著头,白色长髮如瀑般垂散,与深色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
她身边隨意散落著几个不知从何处顺来的、造型精巧的小蛋糕,还有一杯如鲜血般殷红的葡萄酒。
她小口品尝著甜点,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虚空中百无聊赖地划动。
隨著她指尖的轨跡,平静的海面上无声地绽开一朵朵结构繁复、却透著诡异美感的冰晶之花。
就跟实在是无聊,用魔力打发时间一样。
而在这一刻。
她划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远处,一个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苔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嘲讽,有预料之中,还有一丝...嫌弃..
很快,沈恩就落到了她的身后。
当他看到苔丝居然在海边悠閒地吃蛋糕、喝红酒的时候,沈恩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苔丝一—”
“姐姐”两个字甚至都没有说出口,苔丝那原本在虚空中划动的指尖,倏地向身侧的海面轻轻一弹。
“哗啦一”
一道水墙应声而起。
在脱离海面的瞬间被绝对的寒意捕捉、凝固。
无数冰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滋长、交织,瞬息之间,一个晶莹剔透、宛如倒扣琉璃碗的半圆形冰之壁垒凭空凝结,將她连同身下的巨石彻底笼罩、封存在內,將沈恩隔绝在外。
沈恩完全不知道苔丝是在搞什么鬼!
他靠近这颗冰球,使劲敲打。
“姐姐!苔丝姐姐!”
沈恩不断呼唤。
“我真的有问题需要问你!”
冰球內,苔丝终於有了点反应。
她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竖瞳隔著透明的冰壁,懒洋洋地瞥了外面的沈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她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
“嗡——!”
冰球表面蓝光一闪,一股强大的反震力猛地传来,將沈恩的手狠狠弹开,冰冷的魔力顺著手臂蔓延,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拒绝,赤裸裸的拒绝。
沈恩一肚子火。
但仍然试著靠近。
“苔丝姐姐!”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穿透这层寒冰,“我真有急事找你!艾莉尔之前收管的魔族石碑忽然失窃———!”
冰球內,苔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好像他是只恼人的蚊蝇在嗡嗡嗡。
“姐姐!”
苔丝优雅地又用指尖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著,眼帘半闔地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浓浓的嫌弃:“我说你啊,能不能不要来烦我?嘰嘰歪歪嘰嘰歪歪,很吵。”
“我不是单纯来烦你!”
沈恩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犯罪现场留下了强大的冰系魔力痕跡!这索拉里昂,除了你和雪汐老师还有谁能”
“哦?”
他话未说完,苔丝终於有了点反应。她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竖瞳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精准地锁定了他。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苔丝的声音拔高,“就因为我下午碍事地在你周围待了一会儿?所以现在城里丟了什么破烂玩意儿,就都是我乾的,对不对?”
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嘆口气道:“沈恩少爷吶,您的逻辑可真是简单又高效啊,平时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人心欢,装模作样地哄人开心。不想装的时候,一句请你暂时迴避一下”就打发了?现在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还是我?怎么,真当我是你家受气的女僕?”
苔丝的语气变得无比嫌弃,她不耐烦地摆手。
“老娘才不奉陪玩你的破烂小游戏,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人,滚开点,別让我看见你。去找你的好老师,还有找你的好公主殿下帮你去。”
沈恩在冰墙外边听得是一脸懵逼。
“等一下!苔丝姐姐!难道说石碑失窃,真不是你做的?”
苔丝立刻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
她能这么回復,沈恩顿时信了大半!
苔丝虽说是魔女,很喜欢撒谎。
可在这种事情上,沈恩觉得她不会骗自己。
要不然之前两人建立的所谓“信任”,就会全然崩塌。
苔丝在北境那次也没必要奔著身负重伤的情况去救他..
这根本说不通。
“真不是姐姐你做的?”以防万一,沈恩再一次询问。
“说不是就不是,你烦不烦?”
苔丝没好气地回应,姿態依旧高傲,但心里那点小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却像被微风拨弄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有关石碑被窃一事,她其实有点苗头和猜想。
这小子这么心急,看来状况怕是有点险峻了。
想要线索?
那就看这小子愿不愿意求她了!
如果他诚恳道歉,来自己身边“汪汪”两声当一下小狗,並表示以后绝对会听自己这个主人的话...
苔丝可以矜持地给他一个台阶下。
但如果这小子什么都没表示,那她可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还要放出假消息去吊著他,让他一天天地求自己。
苔丝抬起了下巴。
但...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软语相求並没有出现。
冰墙之外,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慌。
那种寂静,让苔丝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瞬间冻结、碎裂。
她猛地蹙起眉,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就...没声音了?
他居然...不说话了?
一种被彻底无视、甚至比刚才被质问时更强烈的恼怒和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攫住了她。
苔丝几乎是赌气般地,抬手一挥。
“咔嚓——”
那坚硬的、將她隔绝在內的冰之壁垒,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瓦解,化作漫天晶莹的冰晶粉末,缓缓飘散。
她倒要看看,这个混蛋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居然半天不说话!
然而,当视野恢復清晰的剎那,苔丝彻底僵住了。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沙滩,以及远处索拉里昂模糊的灯火。
哪里还有沈恩的影子?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和一个因为急速起飞而魔力激盪形成的微小气旋痕跡。
再一看,沈恩的身影在夜空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点!
他...居然真的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轻视的愤怒以及强烈不甘的怨气,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轰然爆发。
好好好!
好你个沈恩!
真是翅膀大了,硬了!
不仅在下午敢让她“走远点”,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不想著道歉,选择无视她...!
不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用脚把他那玩意儿踩爆!真不知道以后谁大谁小!
苔丝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她极其不满地双手抱胸,哼上一声。
一阵海风吹来。
很快,魔女的身影和黑裙,全都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