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完全封锁!真理神权
“话事人先生,外面有人求见。”一名卫士匆匆走入办公室,冲桌案前的阿道勒恭敬稟告。
正在琢磨著如何把小西蒙给弄走的阿道勒先是微愣,隨即眼前一亮。
“是保罗回来了?!”
“不,是个陌生人,穿著白大褂。”
闻言,阿道勒顿时没了兴致,不耐地挥挥手:
“告诉他我不在。”
开玩笑,自己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求见的吗?
“呃,可他说,他和您是故交,还亲手送过您……一首史诗。”
“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
阿道勒的话说到一半,整张脸扭曲狰狞起来。
“立刻把他给我带——不!”
他猛地起身,厉声咆哮:“直接杀掉!提头来见!!”
“是!”
砰——
数名手持巨剑的“浪潮”骑士哗啦啦衝出宫殿。
广场上,那白大褂男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乱剑当场剁成了肉臊。
一颗五官平平无奇的头颅喷著血水飞上半空,却像一朵被拋起的礼花般,高天之上忽地开出一株妖艷蔷薇,將整片天幕染得猩红。
第十次现实重演,触发【万里赤土】。
…………
“你是话事人先生的故交?”
莱恩哈特宫前广场上,卫士望著面前的白大褂男人,脸上满是为难。
“这位先生,不是我不替您通传,话事人先生一个小时前便已外出。”
他说著,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去了索兰尼亚。据说那边也出现了我们的同胞,王女殿下也在那里。两位大人一时半会儿恐怕都回不来。”
卫士想了想,又好心劝道:
“要不您先在城里住下,过几日等话事人先生回来后,再来求见?先生?先生?”
白大褂男人却一句话也没回,只是仰著头静静看向天空。
下一刻,一朵鲜红花蕾自晴空之中轰然盛放。
第十六次现实重演,触发【万里赤土】。
…………
“站住!”
旧都城门前,一名城防军抬手拦下了来人,语气严厉:
“伏尔泰格勒现已全城戒严,禁止任何外人入內!”
“我们怀疑有王族走狗携带高危魔法捲轴,潜伏在城中某处。话事人先生正率领全体『浪潮』举城排查。”
说著,那城防军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公告栏。
其上张贴著一张新近发布的缉查告示,写著嫌疑人的若干模糊特徵:
【男性,摩恩人,年龄不详,灰发,五官无明显辨识特徵,疑似身著白大褂,极有可能携带体积较大的皮革捲轴。】
【请各处卫士优先排查城內皮革铺、捲轴工坊及相关货栈。诸位同胞若发现可疑人员,或掌握相关线索,请即刻报送就近治安所,不得隱匿延误。】
白大褂男人扫了眼公告,眉梢微微一挑。
待他收回视线时,却见那城防军正神色不善地盯著自己。
“你要不是从城外来的,我现在就把你拿下了。赶紧滚,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白大褂男人却是一言不发,只抬眼看了看面前那两扇紧紧闭合的城门,嘴角一点点扯开冷笑。
“不落要塞”的白堊城墙上空,蔚蓝的天幕霎时一片猩红。
第二十七次现实重演,触发【万里赤土】。
…………
“等等!”
热闹的步行街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正准备前往莱恩哈特宫的白大褂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来者是个身穿內卫制服的红髮少年,鼻樑上横著一道旧疤。
小西蒙先是仔细打量了他一阵,片刻后,猛地一拍脑袋:
“您,您难道是……大王子殿下!?”
白大褂男人显然没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忘了否认。
“您这是用了什么魔法吗?不仅瘦了,连断掉的胳膊都长回来了!我刚才远远看见您这一身白大褂时,都还没敢认!”
“您不是一直在无尽海吗?怎么回了旧都,也不和我们知会一声?”
“欸,对了,宰相阁下还活著的事,您知道吗?噢对,我都忘了,您和星梅大人一直有联络,肯定早就知道了。”
“您这是要去莱恩哈特宫吧?那正好,我们给您引路。兄弟们,备马车!改道莱恩哈特宫!”
小西蒙无比热情地朝身后的內卫们招呼著,一边又不停冲白大褂男人说起这段时日里的种种变故。
乔治、波波、小西蒙、隆梅尔、苏珊……这些人,向来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叫作“宰相心腹”。
而摩恩的黑袍宰相……从来就不止齐格飞一个。
白大褂男人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直到马车停到面前,他都始终没有动作。
小西蒙不由侧过头来:
“殿下,上车吧。今晚我们给您接风……殿下?”
白大褂男人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抱歉了,各位。”
小西蒙一愣:“您说什么?”
轰——!!
天穹之上,死亡蔷薇悍然盛放。
在一片尚未来得及扩散的错愕惊呼中,年轻的小西蒙连同周遭一眾內卫,顷刻间腐烂溶解,化作满地翻腾冒泡的脓水。
紧隨其后,一抹模糊的光影自莱恩哈特宫方向席捲而来。
第四十次现实重演,触发【万里赤土】。
【镜选现界】,第四十一次发动!
…………
…………
会客厅內,落针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弗雷德里克低头瞥了眼地上的无头阿道勒,隨即推开【海鹰】的弹巢检视了一遍。
马格南子弹,四发。
確认无误后,他才重新抬起视线,看向长桌上那尊由眼球堆叠而成的人形孽物,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怎么?这才四十一次就放弃了?按理说你现在应该还游刃有余才对。”
梵赛提身上数百只眼球齐齐蠕动,每一只眼睛里都写满了凝重。
情况比祂预想中更加棘手。
四十一次【镜选现界】。
除去最开始那三轮现实,祂已经额外进行了整整三十七轮重演。
而这三十七轮,几乎穷尽了祂从成千上万条现实分支中筛选出的最优解:
在阿道勒见到弗雷德里克之前直接杀掉他;
提前让阿道勒离开旧都,从根源上阻止谈判发生;
乾脆封锁旧都,不让弗雷德里克的分身踏入城中;
乃至最后,利用他的故人、他的旧部,试图在他抵达莱恩哈特宫前,將他拦下……
可统统没用。
无论现实路线如何变化,只要弗雷德里克没能走进莱恩哈特宫,或是在此之前出现死亡、受伤、失去行动能力等状態——
【万里赤土】便会立刻触发!
毫无疑问,这都是另一具藏在暗处的分身在作祟。
两具由【天才狂想】製造出的水分身。
一具,是负责走进宫中、与神明谈判的“谈判巴巴罗萨”;
另一具,则是藏身暗处、手握魔法捲轴的“威慑巴巴罗萨”。
二者统一受城外的弗雷德里克本体调度,共享视野,共享判断,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要“谈判巴巴罗萨”没能开始谈判——“威慑巴巴罗萨”便会即刻引爆【万里赤土】,玉石俱焚!
两个“巴巴罗萨”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分身,集团史诗对它们毫无作用。更重要的是,它们根本不是在同一时间进入旧都的。
“威慑巴巴罗萨”比“谈判巴巴罗萨”更早潜入城中,不知藏进了哪处阴沟暗巷。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將它找出来;而即便真找到了,它也只会在被捕获前引爆【万里赤土】……
將死了。
正如弗雷德里克所说,四十一次【镜选现界】远远没到梵赛提的极限。
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是一个不可能事件。堪比在纸上找出两条相交的平行线般不可能。
而在所有现实路线里,唯有一条路——
也就是此时此刻,唯有最初的这一轮“谈判现实”里,【万里赤土】不会触发。
“……你真是处心积虑啊,人类。”
梵赛提沙哑开口:
“你怎么就能確定,这里就是你想要的那条现实?”
“子弹和尸体。”弗雷德里克的回答简短。
他將自己与梵赛提正面对峙的这条现实,称作“谈判场”。
而確认自己是否进入“谈判场”的標誌也很简单——
地上那具少了脑袋的阿道勒;以及左轮弹巢中余下的四颗马格南子弹。
只要同时满足这两点,便能確定他已进入正確路线。
也只有在“谈判场”中,“威慑巴巴罗萨”才不会启动捲轴。
“你还要继续试吗?”
弗雷德里克看著祂,语气平淡:
“不试的话,不如先歇一歇,听我说两句。”
梵赛提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次合掌。
数百只眼球缓缓闭合,重新没入皮肤。那尊畸异的人形孽物又收拢成了面容精致、身著黑金礼服的男童“亚当”。
弗雷德里克这才竖起两根手指,缓缓开口:
“【镜选现界】看似无所不能,但实际上,存在一个非常巨大的限制。而这个限制,从刚才那几十轮现实重演中,已经暴露得很明显了——”
“你从头到尾,没有哪怕一次,直接改写过【万里赤土】本身。”
“亚当”微微眯起眼,不置可否。
“现实改写的方式,本质上可以分为两种:『因改写』,与『果改写』。”
弗雷德里克举起手中的蒸汽左轮,对准“亚当”的额头:
“就拿我手中的【海鹰】举例。如果我现在扣下扳机,那么,子弹出膛是『因』,而命中你,就是『果』。”
“此时,现实改写便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將『命中』改成『脱靶』,这也是你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可它有一个致命缺陷,『果改写』必须满足因果律闭合。子弹必须命中或者脱靶,若你让已经射出的子弹凭空消失,就违背了因果律,那么改写所產生的代偿,便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使你受伤。”
“所以你就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他说著,手腕微微一松將左轮垂下。
“阻止我开枪。”
“这便是『因改写』。只要『因』没有发生,自然也就不会有后续的『果』,你也就不必去承担因果律闭合所带来的代价。”
“可这同样会引出另一个致命缺陷。”
弗雷德里克推开弹巢,將里面剩余的四发子弹亮给祂看:
“既然我没有开枪,那我的子弹便一发不少。也就是说——我始终手握『真理』!!”
“亚当”听得脸色阴沉如水,却自始至终没有出言否认。
这也正是为什么,同样都能將祂逼入绝境,梵赛提会对弗雷德里克生出由衷的欣赏,却始终对亚瑟抱有轻蔑。
对於真理之神而言,抹去一颗子弹的代价,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万里赤土】不同。
若祂想以破坏因果律的方式,去改写这道十三阶超位魔法,莫说此刻的梵赛提刚被亚瑟重创。就算祂身处全盛,那恐怖到难以想像的代偿,也足以將祂的神格直接粉碎!
怎么办……
怎么办……
“亚当”沉著脸思索,缓缓抬起双掌。
没办法了。
虽说这样做实在有些难看,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像之前遭遇【破格】那样,先行撤出旧都再作打算——
……欸?
祂那將要拍下的双手,猛地停在半空。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男童的小脸瞬间一片铁青。
“逃不掉了,对吗?”
弗雷德里克森冷的声音,於此刻悠悠响起。
“你的神权,通常只能改写两个小时以內的现实。极限施展或许会更长,我不清楚,但无论如何,绝不会超过一天。”
“这一点,从刚才那些重演现实里已经能看出来了。否则你完全可以直接把现实拨回到一周前,从那时起就封锁旧都,彻底阻止『威慑巴巴罗萨』潜入城中。可你没有这么做。”
“同理。”
“若你现在想靠【镜选现界】撤离旧都,那你就必须把现实改写到一个前提成立的版本——”
“在过去数小时,甚至更早一些的时间里,你从未踏入过莱恩哈特宫。只有这样,『此刻身在此处』这个结果才会被抹掉,你才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城外。”
说到这里,弗雷德里克顿了顿,神色古怪地瞥了“亚当”一眼:
“对了。你刚刚说我迟到了几天来著?”
“……”
“………”
近乎是死一般的沉寂中,“亚当”喉头滚动著,细密的冷汗已经爬满了额头。
“你故意……迟到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