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撑足排面
李为莹被他捏得腰窝一麻,想躲,又被他顺势扣了回来。“老实坐著。”他嗓音压低了点,“摔了我心疼。”
对面,陆文元本来还想看路,听见这句,默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穗穗瞥见他通红的耳朵,忍著笑,从包里摸出个橘子递过去:“吃不吃?”
陆文元愣了下:“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李穗穗挑眉,“你一路紧张得表都快看穿了,不吃点东西压压惊?”
王桃花耳朵尖,立刻扭头:“啥?谁紧张了?老三,你是不是见著穗穗就……”
“王桃花。”陆文元难得快了一回,连名带姓叫她。
王桃花顿时乐了,拍著腿直笑:“哎哟,急了。”
赵六爷都被她笑得肩膀一抖:“你这丫头,出嫁前还这么闹腾。”
“俺高兴嘛。”王桃花说著,往前一指,“六爷,拐前头那条道,平一点。別走河沟边上,那边坑多。”
赵六爷应了一声,扯著韁绳把牛往左带了带。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风是冷的,棉被里却暖和。
李为莹被陆定洲圈在怀里,肩膀贴著他的胸口,连风都让他挡去了大半。
她抬手替他把敞开的衣领往里按了按,小声道:“你自己也裹严实点。”
陆定洲垂眼看她,眸子里带了点笑:“你还顾得上我?”
“我什么时候不顾著你了。”
“有。”陆定洲贴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刚才一见桃花,你冲她笑得比冲我还甜。”
李为莹耳根一热,抬眼瞪他。
陆定洲看著她这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手掌在她后腰上慢慢揉了一把:“別这么瞧我。再瞧下去,这牛车我也坐不安生。”
李为莹手指一蜷,隔著棉被在他腿上轻轻拧了一下。
前头王桃花还在扯著嗓子跟赵六爷指路:“六爷,慢点啊!俺嫂子比俺的嫁妆还金贵!”
陆定洲听见,低嗤一声:“你嫁妆算个屁。”
王桃花立刻回头:“那……比铁山金贵!”
“那倒是。”李穗穗忍著笑接了一句。
王桃花得意得不行,拍了拍车板:“听见没?铁山在家里已经排第二了。”
“第一是谁?”赵六爷顺嘴问。
“俺自己啊。”王桃花回答得半点不带磕巴,“铁山排后头。”
车上几个人都笑了。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慢慢拉著车往镇外走。
王桃花坐在车边,迎著风还在絮絮叨叨说村里谁家已经开始杀猪,谁家婶子今天专门烙了糖饼等看新客,谁谁又一早站村口等著瞧陆家到底开来几辆车。
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头在她耳边问:“冷不冷?”
李为莹摇头:“不冷。”
“那就坐稳了。”他掌心压著她小腹,眼神懒懒往前一抬,“王桃花,你那牛要是敢给我顛一下,老子今天就把它牵你婆家门口去当陪嫁。”
牛车拐下镇口那条土路的时候,王桃花还在前头指路。
“六爷,走右边,右边平。”她一边喊,一边回头,“嫂子,你瞅见没,那边一片都是苞米地。冬天收完了,就剩茬子了。春天一化雪,地可黑了。”
李为莹裹著棉被坐在车板上,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以前见惯了南边的潮湿和青绿,头一回来北方乡下,看哪儿都新鲜。
地是平的,平得一眼能望出去老远。
收净的田垄一条一条臥在雪边上,像被风颳硬了。
路两旁的树全禿著,树杈黑瘦,枝头压著一点昨夜没化乾净的白。
远处一户挨一户的院子都低低矮矮,墙头不高,房顶蹲著薄雪,烟囱里冒出来的白烟直往天上钻。
有人家的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风乾的红辣椒,也有掛苞米棒子的,黄灿灿一溜,看著就喜庆。
院墙边堆著高高的柴火垛,草垛也扎得规整,像一只只敦实的大蘑菇。
偶尔有狗从门里窜出来,追著牛车汪汪叫两声,又被院里的人吼回去。
李为莹看得认真,眼睛都捨不得收回来。
陆定洲坐她身边,胳膊半圈著她,见她脖子往外探,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拢了拢,“风往领口里钻,还看。”
“第一次见。”李为莹轻声说,“跟南边一点都不一样。”
陆定洲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掌心里暖著,“慢慢看,跑不了。”
他说话的时候,掌心顺著她手背揉过去,热得厉害。
李为莹被他捏得指尖一麻,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也垂眼看她,嘴角带了点笑,声音压得低,“再这么瞧我,待会儿到村口,我就不只是搂著了。”
李为莹耳根一热,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挣了下,没挣开,只好装作继续看外头。
王桃花耳朵尖,立刻扭头:“陆大哥,你別又欺负嫂子啊。俺嫂子现在可金贵著呢。”
“我怎么欺负了。”陆定洲懒洋洋回她,“老子给她暖手呢。”
“你最好是。”王桃花哼了一声,又去跟赵六爷说话,“六爷,再前头就是俺们村口了,那棵歪脖子杨树过去就是。”
李穗穗也伸长脖子往外看,眼睛发亮:“这边院子都这么大啊。”
“那当然。”王桃花立刻接上,“俺们这儿院子不大,柴火往哪儿堆,白菜往哪儿码,鸡鸭往哪儿撵?过年杀猪都没地方下刀。”
李穗穗被她说乐了,怀里抱著练习本,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文元坐在对面,本来还想维持点安静,结果李穗穗一笑,他目光就跟著挪了过去。
刚对上,她已经先转开脸,看外头去了。
王桃花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一咧,差点又要张嘴,陆文元先一步扶了下眼镜,低声道:“你看路。”
“俺看著呢。”王桃花憋著笑,“老三,你紧张啥。”
陆文元乾脆不说话了。
牛车又往前走了一截,村口慢慢近了。
先映入眼的不是人,是两辆卡车。
一左一右停在路边,车头上还系了红布条,车斗里落著薄薄一层土灰,轮胎印把村口的冻土压出深深的纹。
旁边围了一圈孩子,大的小的都有,冻得鼻头通红,还捨不得走,仰著脑袋盯著车看,有个胆子大的甚至踮著脚想去摸车门,被旁边妇人一把拍开。
“別乱碰!碰坏了你赔啊?”
“俺城里开车!”
“你先把裤襠补好了再说吧。”
那群孩子哄地一声笑起来。
王桃花一看见那两辆车,腰杆都挺直了,“瞧见没,俺的排面。”
陆定洲嗤了一声,“车是老子让人开的,你排什么面。”
“嘿嘿,那也是给俺撑的。”王桃花一点不虚,“明儿一早迎亲的时候,俺就让村里人都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