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惊见金蓤
王林被贺新华的奇怪表情逗乐了:“贺兄,你怎么了?”“我在琢磨你说的话。短短几句,我就看出了你俩的差距。你不仅能客观地看待他,而且总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我妹夫就做不到这一点。”
“从你的话里,我也看出了你的一片苦心啊。”
“怎么说?”
“你几乎从不叫他的名字,总是一口一个『妹夫』。”
“哈哈哈……我倒不是刻意的。唉,什么也瞒不过你王校长的眼睛和耳朵啊。”
“人的真实情感,都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你对妹夫都这样好,对妹妹肯定更没的说了。”
“那是自然。我们哥三个,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所以,全家人都宠著她,生怕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可是,这也让她养成了好吃懒做的坏习惯。我妹妹学习也不行,凑合著高中毕业。也就是仗著我们家家庭条件好,给她找了一个有正式工作的丈夫。”
“不错。”
“不过呢,他们俩都不是过日子的人。怎么办?我父母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只能是我们当哥哥的继续帮衬著唄。”
“三个嫂子一定是通情达理的,而且她们和您妹妹的关係也融洽,对不对?”
贺新华眉眼一挑:“你怎么知道?”
“猜的。”
“完全正確!我妹妹懒是懒了点,脾气也不好,但她不糊涂,会处理关係,和她的嫂子们倍儿合得来。”
“所以,你们这当哥哥的,可以放心大胆地对妹妹好啊。”
“就是嘛。只是有一点遗憾。”
“什么遗憾?”
“我妹夫……不能生育,所以,我妹妹心情一直不好。”
王林有所感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或许是罗老师不爱说话、不会说话的重要原因。”
贺新华笑了笑:“谢谢你这么理解他。王校长,我知道,你作为一校之长,挺不容易的,特別是当前,学校蒸蒸日上,正是用人之际。可是,像我妹夫这样的,尽给你添麻烦了。”
王林连连摆手:“贺兄客气了。”
“我妹夫性格不好,但人不坏。如果你觉得他尚可一用,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就像给晋永宽、潘迎杰机会一样,行不行,王校长?”
“贺兄请放心,我会的。”
说实话,以前王林对晋永宽、潘迎杰、罗瀚星和李士绅等人不是不头疼。从个人情感角度出发,说非常討厌他们,一点都不夸张。他之所以花费巨大精力,不断尝试感化、教育他们,主要原因是他是校长!校长这一特殊角色的重要职责和崇高使命,在时刻警示著他。
王林认为四个人中,罗瀚星的情况比较个別。罗瀚星面色阴沉,不善言谈,上课时形同木偶,下课后宛如路人,几乎不和学生进行任何交流,学生普遍不喜欢他。这样一个没表情、没感情的人,怎么可能当好老师呢?
然而,他毕竟是老师,每天都要给学生上课。就凭这一点,作为校长,王林也必须把他改造好,否则,岂不是眼睁睁地看著他误人子弟?
贺新华一看王林答应了他,双手合十道:“谢谢!谢谢!”
王林也双手合十回应:“不用,贺兄!”
贺新华高兴,起身说:“王校长,你稍等,我去看看李副乡长。中午我回家,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是鹿山县我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鹿山黄芩茶!可吃了午饭就给忘了,刚才我派老李去拿,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说著话,贺新华出了门。工夫不大,回来了,拿著两个圆筒状的东西,摇晃著:“王校长,你看,好东西啊!”
王林接过茶,闻了闻:“我知道这种茶,是鹿山县近年来新开发的產品,一问世就走红,听说『一叶难求』啊,就是从来没品尝过。”
“你尝尝,管保名不虚传!”
突然,贺新华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你看我这记性,你就是鹿山县的老家,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没有!我只是听我同学说过,他们邀请我回去看看,我不是抽不出时间嘛。”
“啊,那就好。”
“誒,贺兄,你一下子就送给我这么多?”
“对啊。我朋友给了我三筒,我自留一筒。”
“那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你去年送给了我一本书,今天老贺我送你两筒茶,我们是君子之交,香如书,淡如水。只受羡慕,不受谴责嘛。”
“哈哈哈……”两个人开怀大笑。
忽然,李副乡长敲了一下门,推门进来。他走到贺新华跟前,压低声音说:“刚才董家峪老董家的人来了,在我那儿呢。”
贺新华大吃一惊:“怎么了?”
“还不是上次小甄那小子干的好事!”
“来了几个人?”
“三个。”
“三个啊,没事。誒,上次不是张书记解决好了吗?”
“嗨,那也叫解决好?生压著人家。”
王林站了起来:“贺乡长,你们有事,我去会议室。”
贺新华一把將他拉住:“你不用迴避,没什么可瞒著你的。十天前,小甄下乡,乱发脾气,和一个村民吵了起来,他差一点动了手。张书记狠狠批了他,让他给人家道歉。他准是没听话。”
李副乡长说:“他去人家家里了,可他纯粹是批评人家去了,张嘴就是:『啊,这个,咱们都有责任,以后都注意就行了。』他这是道歉吗?火上浇油差不多。”
“嗯,知道了。事是他挑起来的,就该让他长长教训!”
“我看他长不了。今天中午不是差点又和董玉生干起来吗?”
“行啦,你先把董家的人稳住,等张书记回来,请他再做做工作。”
“您不去处理处理?”
“张书记亲自处理了,我插一槓子叫什么事?再说了,我得等李书记啊,是不是?”
“唉,好,我回去了。”
王林和李副乡长挥手致意,然后看著贺新华:“贺乡长,贺兄,我待的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贺新华非常不舍,却也不便久留,只好说:“嗯……好吧,下来我再去找你。”
“欢迎你和其他的领导们到学校做客。”
“一定!咱们继续做君子之交。”
“好,就做君子之交。”
王林回到会议室,听见里面的人都在议论董家的事,声音不小,很热烈。他感觉,似乎没有谁有什么忌讳。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下午5点时分。张显的车忽然回到了大院,直接开到了会议室门前,人们停下议论观看。司机小张下了车,站在门口叫道:“五中王林在吗?”
王林举了一下手:“在!”
“张书记指示:『王林务必在5点半以前赶到小南山,李书记在慰问贫困户,他在那儿等你。”
“好的。是坐你的车去吗?”
“不是,你自己想办法。”
王林看了看手錶,直皱眉头。这里离小南山二十多里地,骑自行车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半小时之內赶到。
晋永臣走到王林身旁:“我开车送您!”
王林感激地点点头:“不谢。”
“走!”
二人即刻动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小南山。
这是一个有二百多人口的小山村,住户十分分散。晋永臣把车开进村里好长一段路,始终也没有看到李书记的车辆,王林建议停车打听。
当年,王林去过刘欣欣家,他家就在附近。
不多时,王林见到了刘欣欣的爸爸刘志刚。现如今,刘志刚正担任村委会副主任。刘志刚一看王林来了,高兴地往屋里拉,王林说:“刘主任,我是来见李书记的,您见到他了吗?”
刘志刚说:“见到了。李书记是明察暗访,没通知我们。我们陪著李书记转了十来户人家,中午请他吃的派饭。下午三点的时候他走了,我亲眼看见他坐车离开的。”
王林急问:“您知道他下一站去哪儿了吗?”
刘志刚笑了:“那我可不知道。”
晋永臣两手一摊:“王校长,怎么办?”
“没办法,回乡里。”
王林和刘志刚简单聊了几句,匆匆告別。
没有见到李荣廉,二人反而轻鬆了,不紧不慢地往回赶。行驶了大约十分钟,猛然发现张显的吉普车迎面驶来。会车时看清了,开车的司机正是小张。王林说:“老晋,靠边,掉头,跟住他。”晋永臣会意,一个打旋,把车头掉了过来,远远地在后面跟著。
吉普车开得不快,几分钟后进了上安庄,在张显家门口停下了。晋永臣在三十米外把车停住,二人眼睛紧盯著前面。
只见小张率先从驾驶位上下来,然后打开后门,一个身穿白色衬衣,黑色短裙的女子缓缓下了车。女子站定,从身形上看,十分苗条。待她迴转身,並四下里望了望,王林和晋永臣同时惊讶地瞪大了眼:是金蓤!
“什么鬼?金主任怎么上这儿来了?”晋永臣不错眼珠地说。
王林面色铁青,嘴唇微微动了动,没答话。
“王校长,你说,咱们要不要也进去?”
“等一会儿。”
十分钟后,晋永臣问:“差不多了吗?”
王林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晋永臣说:“不行,总这么等不是个事。这样,你在车里等著,我进去看看。”
王林问:“见著张显书记你怎么说?”
“我自有办法,你就等消息吧。”
“行吗?”
“放心,我又不是没见过大官,张书记还能吃了我?”
晋永臣下了车,大大方方地进了大门。
王林心潮起伏,心跳加快。他在强忍著愤怒!
前几天,李进芬和王林讲了张显来学校找金蓤的事,讲得很细,绘声绘色。
那天金蓤看张显来了,出於礼貌,让了座,还询问他身体恢復得如何。张显说早好啦。说著话,把隨身带来的一包干炒瓜子递给金蓤:“这是我妈昨晚上亲自炒的,可香了!”
金蓤下意识地推了回去:“谢谢你妈,不用了,我这几天上火了,吃瓜子不好。”
张显非常拘谨,只好把瓜子轻轻放在金蓤的办公桌上。少顷,小声问:“你还好吗?累不累?”
金蓤勉强地笑了一下:“挺好的,不累。”
又过了一会儿,张显又问:“你看,咱俩的事……”
金蓤果断地说:“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咱俩不合適!”
张显有些急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真的爱你,我不能想像失去你,会是多么糟糕的样子……”
金蓤一下子冷了脸,气息鼓了几鼓,还是心平气和地说:“我承认你是个优秀的领导干部,各方麵条件很好,但我真的不爱你。我不是没努力过,但就是爱不起来,这是现实。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我最后说一遍:到此为止!”
张显几乎要崩溃了。沉默了片刻,哀求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晚上咱俩到惠宾小楼吃顿便饭,我请客。你如果不愿意,坐坐就走也行。你不会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金蓤思考了一下,回答说:“行。”
张显定了定神,用手搓了搓脸,站起身:“现在是5点20,我这就去安排,一会儿见!”
张显出了门,正好遇见王林去参加教研活动,寒暄几句后,直奔惠宾小楼。
5点40,金蓤如约而至。
房间是个能容纳六位客人的小雅间,一水的橙色装饰色调,温馨而雅致。
张显特別用心,点了六样菜,其中有炸鸡、红烧鱼、燉牛肉等,都是金蓤喜欢的。
一瓶红酒被服务生打开了,散发出沁人的酒香。张显亲自斟上两杯,双手轻轻地递到金蓤面前。
金蓤没有一点食慾,筷子连动都没动,只是象徵性地喝了两口水,没端酒杯,並且一句话不说。
张显不停地给金蓤夹菜、续茶,不停地讲著近期发生的故事、趣闻,金蓤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不到十分钟,金蓤站了起来:“谢谢你的盛情款待,我回去了。”
张显也急忙站起来,走到金蓤前面,轻声说:“谢谢你接受了我的请求,更谢谢你和我三年多的交往,这是我的荣誉,我將永记在心。”
金蓤往边上躲了躲:“你不必如此。我走了。”
张显却伸出胳膊挡住了金蓤:“这么多年,我连你的手都没碰过,我不甘心!我最后再提一个请求:拥抱你一下!可以吗?”
金蓤好像早有准备,面色异常冷峻,一双大眼发出利剑般的寒光,直刺张显双睛!
张显被嚇住了,终於退缩了一步,向侧方撤出一个身位,低著头说:“对不起,请吧。”
金蓤从容而快速地离开了饭店……
王林听了李进芬的讲述,异常开心,当晚吃了三个馒头。
可眼前,金蓤却堂而皇之地进了张显的家,想必是见张显的家人来了。这叫王林怎么理解?金蓤和李进芬说的,到底有几句真话?
王林正心头烦乱,金蓤出来了。张显在后面紧追,並解释著什么。
接著,晋永臣也快步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著金蓤和张显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