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怀灭欲试刀,剑兽磨毒锋
暮色四合,寒鸦归巢。天阴城內,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昏黄的光映在积雪上,像是铺了一层脏兮兮的铜粉。
简陋的露天酒肆中,怀空依旧独坐。
面前的酒壶早已空了,杯中残酒尚温,他端著杯子,却一口也没再喝。
白衣青年离去后,他又要了一壶酒,结果那壶酒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冰,他愣是没动过。
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铁匣里的天罪,被铁门精钢铸就的匣子封得严严实实,连师父铁神这种级別的宗师,都要贴近了才能感受到里面的煞气。
可那白衣青年坐在对面,隔著一张桌子,就隨口说出了“凶器”二字——
语气还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你碗里的花生米不错”一样。
他知道自己有同行的人。
他知道师兄的脾气。
他甚至知道断浪的性格。
而他怀空从铁心岛出来这么多年,自认见过的高手也不算少了,可跟那个白衣青年面对面坐了那么一会儿——
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高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怀空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不是怕。是不安。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铁心岛一路走来的那股底气,在白衣青年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二师兄!”
一声清脆娇唤打破了周遭喧囂,也打断了怀空翻来覆去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白衣的少女快步走来。
少女面容清丽,鼻尖冻得通红,鬢角还掛著几片没拍乾净的雪花,嘴角却带著笑——正是师妹白伶。
在她身后,一名身材魁梧、面容俊伟的男子大步流星,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都微微震颤。
路上的行人被他那股横衝直撞的架势嚇得纷纷让道,他却看都不看一眼,昂著头直往前走,像这整条街都是他家开的。
此人面容狂傲,双目如电,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正是铁心岛大弟子,怀灭。
“大哥,师妹,你们来了。”
怀空起身相迎,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白伶小跑过来,也不管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怀空对面的条凳上,一边拍著胸口喘气一边抱怨:
“二师兄你倒好,一个人先跑来喝酒,害我跟大师兄在雪地里赶了两天的路!”
“你是不知道——路过青峰岭那段,雪都埋到膝盖了,我鞋里灌的雪水到现在还没干透!”
她伸出脚晃了晃,靴子上果然还掛著一圈泥泞的雪渍。
“你自己走得慢,怪谁?”
怀灭大马金刀地落座,隨手將背上沉重的包裹往桌上一顿,震得桌上碗筷乱跳,旁边桌一个正喝汤的老头被嚇得洒了一身。
白伶瞪了他一眼:
“你一步顶我三步,我能跟你比吗?”
“那你平时不知道多练练腿脚?”
怀灭连看都没看她,拎起怀空面前的空酒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隨手往桌上一扔,朝店家吼了一嗓子,
“酒!来三壶!最烈的!”
店家缩了缩脖子,屁顛屁顛地跑去了。
白伶气得鼓起腮帮子,正要反驳,怀空笑著打了个圆场:
“师妹一路辛苦了,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大哥也是急著赶路,没有別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有过別的意思?”
白伶嘟了嘟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接过怀空递来的一碟热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怀空看著这一大一小斗嘴的架势,心头那股压抑稍稍鬆了些。
酒上来了。
怀灭一手拎起酒壶,连碗都不用,对著壶嘴灌了三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用袖子隨便抹了一把。
白伶皱了皱鼻子:
“大师兄,能不能吃相好看点?”
怀灭理都不理她,灌完酒,抹了抹嘴,环顾了一圈嘈杂的酒肆。
正好隔壁桌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在吹牛,说得唾沫横飞,什么“天外天断掌门一掌劈开过山门”、什么“天外天弟子出来隨便一个都是宗师”……越说越离谱。
怀灭听了几句,冷哼道:
“这天阴城倒也繁华,只是一路走来,满耳朵都是什么天外天如何了得、断掌门如何英明——听著就烦。”
白伶在一旁柔声劝道:“大师兄,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別为了这些閒话动气了。”
“我动什么气?”怀灭斜了她一眼,
“我只是觉得好笑。一帮连天外天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整天吹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
那不是愤怒,是兴奋。
怀空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兄了。
怀灭这人,越听到別人强,就越坐不住——
他不是不信,而是想亲手去验证,用拳头。
怀空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开口了。
“大哥,方才我在这儿等你们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怀灭隨口问了一句,手里的酒壶没停。
怀空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一个白衣青年,看不出深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描述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不光一眼看穿了我铁匣里的天罪是凶器——大哥,那可是铁门精钢铸的匣子,连师父都说过,隔著匣子几乎感觉不到天罪的煞气。”
“可那人坐在我对面,隨口就说了出来,跟看见了一样。”
白伶的花生米停在半空中,没往嘴里送。
怀灭握酒壶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还知道我有同行之人,更是对大哥你的脾气了如指掌。”怀空看著怀灭,一字一句道,
“他说,天外天那个断掌门脾气很隨性,要是大哥你说话冲了——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酒肆里人声嘈杂,怀空这番话声音不大,但怀灭和白伶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伶的脸色变了,看了怀灭一眼。
怀灭放下酒壶,沉默了两息。
然后——
“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有几个胆小的,端著碗筷就挪远了。
笑声里带著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战意和狂气,怀灭的双眼像是烧起了两团火,凶光毕露:
“好大的口气!”
“我怀灭苦修这么多年,破空元手早就练到了化境,自创的混元七殛更是正愁没地方试手!”
“天外天要是真有高手,正好给我当磨刀石!”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酒碗弹起老高,白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酒洒了她一手。
“至於断浪——我倒要看看,是他杀我,还是我灭他!”
白伶一边甩著手上的酒水一边压低声音说:
“大师兄你小点声!”
“这是人家的地盘!”
“万一被天外天的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怀灭瞥了她一眼,冷笑道,
“怀灭行事,从不背人。”
“他要是不服,儘管来。”
怀空端著酒杯没说话。
他看著怀灭那张写满狂傲的脸,心里那股不安又重了几分——
大哥这性子,果然跟白衣青年说的一模一样,半句劝也听不进去。
更让他忧心的是,白衣青年那番话,明显不是在危言耸听。
那种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恐怕都有分量。
此行只怕是凶多吉少。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缓和一下桌上的气氛,怀空忽又想起一事:
“对了,大哥,方才在酒肆里,我还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当年天下会神风堂堂主,风中之神聂风,已经重出江湖了。”怀空压低声音道。
“聂风?!”
怀灭原本还带著几分不屑的表情瞬间一变——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猛地鬆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爆射出两道精光,是猎人发现猎物时才有的极度兴奋。
“风云神话之一的聂风?!”
他霍然坐直,身子往前一倾,一掌拍在桌上。
这回没控制力道——
坚硬的实木桌面“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碗筷叮叮噹噹滚了一桌。
隔壁桌的食客连碗都没来得及端,直接起身就跑。
白伶赶紧去捞滚到桌边的酒壶,嘴里嘀咕:
“这是今天拍裂的第二张桌子了……”
怀灭根本没听见。
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双眼放光,像是一头关了太久的困兽终於闻到了血腥味:
“好!好得很!早就听说风云二人武功盖世,是当今武林的神话。”
“等拿回绝世好剑,治好师父的病——我一定要找那聂风和步惊云打一场!”
“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白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大师兄了——
这人的脑子里就两件事,一是打,二是找更强的人打。
绝世好剑也好,治师父的病也好,在怀灭心里都是“先做完再说”的差事。
真正让他血液沸腾的,永远是下一个对手。
她拉了拉怀灭的衣袖:
“大师兄,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明天还得上天山呢,你就不能省省力气?”
怀空也跟著劝了一句:
“师妹说得对,大哥。养精蓄锐,明日再说。”
怀灭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猛地落下,强行將翻涌的战意压了回去。
“也罢。”他站起身,隨手將碎了一半的桌面上的酒钱拍下,冷哼道,
“今晚先歇著,明天一早——我倒要看看天外天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人起身,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店家抱著帐本跑出来,看著那张裂成两半的桌子,又看看桌上多出来的几锭碎银,欲哭无泪。
客栈里。
怀灭进了房间,把包裹往角落一扔,转身一把將白伶拦腰揽住,往床上一带。
“大师兄你……靴子都没脱!”白伶红著脸拍了他一下。
怀灭哪管这些,一条胳膊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扯过被子把两人裹在一起,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道:
“累了一天了,別动,睡吧。”
白伶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挣了,把脸埋进他胸膛里,闷闷地说:
“明天上天山,你能不能別那么冲?”
“二师兄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不是嚇唬人的。”
“放心。”怀灭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却篤定,“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白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攥住了他的衣襟。
两人就这么搂著,没多久便都沉沉睡去。
隔壁,怀空一夜无眠。
他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窗外一轮冷月。
月光清冷,洒在窗欞上,拉出一道道横竖交错的影子,像是牢笼的柵栏。
白衣青年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想起那人看向天罪铁匣时的眼神——不是惊讶,不是忌惮,是一种“不过如此”的淡然。
那种淡然,比任何杀气都让人绝望。
他又想起那人提到断浪时的语气——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旁观者的隨意,好像断浪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空翻了个身,目光落在靠墙放著的铁匣上。
铁匣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金属光泽,里面的天罪安安静静地躺著,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他总觉得,天罪今晚好像也不太安分。
“自己当心吧。”
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怀空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明天就要上天山了。
不管前面等著的是什么,他都得去。
师父还在铁心岛等著绝世好剑救命。
天阴城外,十里坡。
一座废弃已久的庄园,隱没在荒烟蔓草之间。
庄园的围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枯草,断壁残垣间掛著厚厚的蛛网和经年的灰尘。
看得出来,这地方至少荒了十几年,平日里连乞丐都懒得来。
但今夜不一样。
夜风呜咽,穿堂过户,像是鬼哭狼嚎。
枯草丛中不时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爬过,是老鼠,还是蛇,看不真切。
庄园大厅之內,十数根半人高的黑蜡烛插在地上,烛火摇曳不定,將满墙的霉斑和裂痕映照得像是鬼脸。
十数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佇立两侧,一个个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若非胸口微微起伏,简直跟死人没什么区別。
他们的手中各持兵刃——有刀、有剑、有匕首——形制不一,但每一柄的刃口上,都泛著同样的幽蓝光泽。
那光泽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毒蛇的眼睛。
为首一人赤裸上身,盘膝坐在大厅正中央。
他的身躯上,密密麻麻遍布著无数深浅不一的剑痕。
有些剑痕已经发白结疤,是多年前的旧伤;
有些还泛著暗红,像是不久前才添上去的。
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像是有人拿剑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刻了几百刀——又像是他自己在自己身上刻的。
每一道剑痕的走向都不同,有的直,有的弯,有的短促凌厉,有的绵长诡异——那不是受伤留下的,而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演练剑法。
此人正是拜剑山庄的剑兽。
厅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分不清是陈年血腥还是毒药的气息。
“傲拜庄主有令——夺回绝世好剑的剑魂,为拜剑山庄雪耻。”
剑兽缓缓睁眼。
他的眼中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也看不出任何感情。
据说当年他为了修炼一门邪派剑法,亲手刺瞎了自己的双目,又以秘药重铸眼球,从此再也看不到顏色、看不到光亮,只能“看到”杀气和血。
他的世界里,活人和死人的区別,只在於身上有没有血还在流。
声音沙哑得像铁石摩擦,让人后背发凉:
“断浪虽强,夺了绝世好剑,更把它跟火麟剑合在了一起。”
“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身前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个情人的脸。
剑锋之上,泛著一抹诡异的幽蓝光泽——那不是剑光,是毒。
整柄剑的刃口都浸透了毒药,在烛火下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蓝绿色,像是腐烂尸体上生出的磷火。
“这毒叫噬元散。”
剑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
“是老夫耗尽心血炼出来的。”
“只要划破一点皮——哪怕只是针尖大的一个口子——毒性入体,就算是大罗金仙,一身功力也会在顷刻间被吞得乾乾净净,沦为废人。”
他收回手指,十根指尖上沾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蓝光。
他看了看,隨意在自己满是剑痕的胸膛上擦了擦——
那些旧疤竟瞬间泛起一层幽蓝,像是伤口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
好像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不属於他。
“誓杀断浪!夺回剑魂!”
下面十数名黑衣人齐声低喝。
声音虽轻,却整齐划一,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与怨毒。
他们手中的兵刃同时微微前倾,幽蓝毒光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像是一排即將出鞘的毒蛇信子。
剑兽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布满剑痕的脸在烛火映照下狰狞扭曲,像是一具死了多年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断浪——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绝世好剑的剑魂,只属於拜剑山庄。”
窗外,乌云蔽月。
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杀气惊动,窸窣一阵,仓皇逃窜。
一场腥风血雨,已是山雨欲来。
翌日。
金乌东升,万道霞光刺破云层,洒落天山之巔,將这座终年积雪的神山映照得像一座琉璃仙境,圣洁而庄严。
昨夜山脚下的杀机与阴谋,在这万丈金光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外天,演武场。
场地开阔,青石铺地,四周旌旗猎猎,在晨风中啪啪作响。
旗上绣著一个大大的“天”字,金线缝製,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此时的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准確地说,只有一个人。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宽大舒適的白色绸袍,脚蹬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正慢悠悠地打著太极。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报招式的名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念叨什么。
老者动作舒缓,像是行云流水,看上去绵软无力,跟街边公园里那些晨练的老头老太没什么区別。
可懂行的人若是在场,一定会嚇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每一次抬手,周遭数丈內的云气竟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跟著微微律动,聚散之间暗合天地至理;
每一次落步,脚下尘土凝而不散,在青石地面上隱隱形成了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一黑一白,首尾相衔,清晰得像是有人蹲在地上画出来的。
他的脚掌从未离开过地面超过半寸,却在每一次重心转换时,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
那是真气与天地元气交融时產生的共鸣。
此人正是昔日一代梟雄,如今天外天的“吉祥物”——雄霸。
自废去三分归元气、重修太极以来,他身上那股杀伐戾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圆融。
一身修为非但没有倒退,反而比全盛时期更加深不可测——
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罢了。
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天下会帮主,倒更像一个得了道的山间老人。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早起打一套拳,然后找个向阳的石头坐著晒太阳,偶尔吐槽几句年轻人不懂事。
“呼——”
一套拳法打完,雄霸缓缓收势,双手虚按,长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从嘴里喷出的瞬间,竟凝如实质,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嗖”地射出丈许远,击中前方一面演武用的铁皮靶子——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铁皮靶子上竟被这口气硬生生吹出了一个凹痕。
这要是换成一个活人,胸口怕是要被吹出一个洞来。
可雄霸本人浑然不觉,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他甚至没注意到那面靶子多了个坑。
老头子捋了捋白须,望著眼前云蒸霞蔚的壮丽景色,心情大好地笑了一声:
“这天山上的空气就是好,比山下那帮人勾心斗角的浊气强多了。”
“没事打打拳,看看云,这日子才叫舒坦。”
说完,他又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风,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老夫已看破红尘”的表情,重新架起了起手式。
一招一式,愈发圆融如意,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老人家打著拳,脸上带著难得的愜意笑容,全然不知天山脚下已经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