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雄霸设宴疑风云,於岳归来献奇策
天下会总堂,灯火辉煌。三百张红木桌案摆成雁翅阵,盘碟堆叠,酒罈林立。十分舵堂主、天池十二煞残余成员、各地分堂主事人齐聚大殿,举杯齐声高呼——
“恭贺帮主击败剑圣!武林至尊!问鼎天下!”
丝竹声裹著劝酒声,拍马屁的话术一茬接一茬,把大殿烘得比锅炉房还热。
主位之上,雄霸端坐。
铁塔般的身形嵌进太师椅里,三分归元气的余韵还在体表隱隱流转。
他面前摆著一壶陈年女儿红,杯沿湿了一圈,却没怎么动。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殿欢腾的人头。
大殿左侧,三把雕花檀木椅,空著。
步惊云的——空。
聂风的——空。
断浪的——空。
三把空椅子摆在那儿,比三柄刀架在脖子上更扎眼。
旁边的分堂主们刻意错开视线,谁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雄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文丑丑。”
声量不大,却比铜钟敲响在大殿里的效果还狠。
方圆十丈內的笑声酒令声齐齐一噎,好几个正在搂著侍女调笑的堂主差点把舌头咬断。
一个面容丑陋、身形佝僂的中年人从立柱暗影中闪出,低眉顺目,
“帮主。”
“那三个人,多久没回天下会了?”
文丑丑额头的汗立刻渗出来,用袖子蹭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回帮主……自您在天刀峰决战前夕,此三人便各自离会歷练,至今未归。属下派人追踪,步惊云行踪诡秘,聂风彻底消失,断浪那边——”
他咽了口唾沫。
“前几日有探子回报,断浪在前往侠王城方向的官道上,遭我会帮眾围攻,后被不明高手救走,也失了踪跡。”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分。
雄霸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青瓷酒杯在他掌中碎成齏粉,酒液混著碎片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桌面上,没人出声。
他脑子里反覆滚动著泥菩萨那句刻在骨头里的批言——“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风”和“云”攥在手心里,攥了二十年。
现在,风散了。云也不见了。
更让他牙根发痒的是那个侠王城。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这段日子放粮、賑民、声望暴涨,
连他布在方圆百里的暗桩都回报说——老百姓管那地方叫“活菩萨城”。
菩萨?
他雄霸坐镇武林三十年,从没得过这俩字。
“找。”
雄霸鬆开手,碎瓷无声落在桌面。他拿起帕子擦手,动作不急不慢,语气更像在吩咐下人扫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加一队人去侠王城周边——那个新上任的侠王,放粮放得太痛快了。我不信风云跟他没关係。”
文丑丑连声应是,弯著腰退出了大殿。
雄霸拿起新斟满的酒盏,仰头灌下。酒液顺著嘴角流淌,浸湿了胸前锦袍。
没擦。
他的手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天刀峰上那柄差一寸就刺入眉心的神魂之剑,这几天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在他脑子里重新走一遍。
那种被冻在自己身体里、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死亡逼近的感觉——
比任何武功都打不散。
“传令。”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恢復了帝王般的俯瞰。
“即日起,天下会所有分堂进入战备。三分归元气修炼密室,只许本座进入。”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端起酒盏凑到唇边,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接下来的路……只有靠本座自己了。”
……
千里之外。
侠王城,深夜。
苏晨一行人从天刀峰急行一日一夜,赶在子时前踏入侠王府大门。
庭院里,程兵已经带著於岳候著了。
於岳换回了粗布短褐,但整个人的状態跟走之前判若两人,
眼神清亮了,脊背直了,左臂上的粗布裹得不再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秽物,而是多了一分郑重。
他看见苏晨,立刻单膝跪地。
“主上!”
苏晨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茶,吹了一口热气。
“检查做完了?”
於岳跪在地上答话,语气拘谨中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回主上,那些……专家,对小人做了全面检查,抽了不少血。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先生说,他需要时间研究小人的……基因?”
这个词从一个古代铁匠嘴里蹦出来,违和感几乎溢出了屏幕。
程兵补充,
“陈海平博士对麒麟臂的初步数据非常兴奋,普罗米修斯预案第一阶段已经启动。他的原话是——麒麟血的基因编译规则比预想复杂十倍,但突破口找到了。给我三个月,我还你一个奇蹟。”
苏晨微微点头。
於岳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了口,
“主上……小人就是个打铁的粗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条不祥的手臂。主上若想研究它……大可砍去,小人绝无怨言。”
他在蓝星见过的那些景象,
会自己亮的墙、能凭空说话的铁盒、穿著白衣的人围著他手臂用光柱扫描,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全部归类为“神仙手段”。
而神仙要他一条胳膊,那是给面子。
苏晨放下茶杯。
他站起来,走到於岳面前,弯腰,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轻。
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王志文站在角落,眼底深处有东西在翻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所谓的“明主”,
施恩图报的,礼贤下士做样子的,笼络人心玩权术的。
但没见过谁用这种眼神看一个铁匠。
苏晨开口了,语气罕见地暖了半度。
“於岳,你错了。”
於岳茫然地看著他。
“麒麟臂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你。”
苏晨指著他那双满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的手,
“你能赤手锻铁,能在没有任何修炼根基的情况下承受火麒麟血脉的灼烧活到现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於岳摇头。
“天生炼器体质。你对金属的感知力、对火候的直觉、对锻造节奏的把控——这些东西刻在你骨头里,跟你会不会武功没有半点关係。”
苏晨语速不快,每个字却砸得实。
“一百条麒麟臂,换不来一个你。”
於岳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这辈子被叫过怪物,被叫过灾星,被追杀过,被驱逐过。
唯独没有人告诉他,你的打铁手艺是“珍贵”的。
眼眶发红了,但他死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在江湖上亡命了七年的男人,最后的体面就剩这点了。
苏晨没给他更多感伤的时间。
话锋一转,声调落了三分。
“说正事。”
他环视在场眾人,
步惊云、聂风、九叔、千鹤、一休、秋生、文才、王志文、断浪。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这两个字瞬间拽回来。
“明日,动身。目的地——乐山大佛。”
他停了一拍。
“找火麒麟。”
三个字落地。
庭院里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步惊云的呼吸骤停一瞬——杀父灭门的元凶。他右手不受控制地探向腰间剑柄。
聂风的眼底那抹冷绿色加深了整整一个色阶——父仇。母仇。
於岳下意识攥紧左臂,麒麟臂表面的暗红鳞片亮了一亮,
整条手臂像是感知到了远方同源血脉的召唤,滚烫到几乎要灼穿裹布。
苏晨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表情同时裂了条缝。
“不是杀它。”
他看著步惊云和聂风的眼睛,一字一顿。
“活捉。”
步惊云的手僵在剑柄上。
聂风的瞳孔急剧收缩。
苏晨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
“火麒麟是活著的远古神兽。它的基因、血脉、元气模型,对我们而言价值无可估量。於岳的麒麟臂只是冰山一角,活体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的视线在步惊云和聂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的仇,我不拦。但在报仇之前,先让它活著到我手里。”
沉默。
漫长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
十秒。
步惊云鬆开了剑柄。
他低下头,声音沉而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铁。
“听主上的。”
聂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股冷绿色沉到了眼底最深处。
“风,也听主上的。”
苏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
他转头看向於岳。
“於岳,你的麒麟臂与火麒麟同源同血。你是我们追踪它的活导航。”
於岳整个人一震。
那条困扰了他七年、让他妻死子散、被天下人视为诅咒的手臂——
居然成了猎神的钥匙。
苏晨放下茶杯,目光穿过庭院上方那片被月光染白的云层,落向西南方的天际。
乐山大佛。
火麒麟沉睡之地。
一头活的、完整的神话生物。
如果说於岳的麒麟臂是一枚基因碎片,那活体火麒麟就是一部完整的造物天书。
拿到它,龙国的仙武科技將完成从“逆向解析”到“正向创造”的根本跨越。
到那时候,雄霸算什么?
天下会算什么?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却清清楚楚。
“都去休息。明日卯时出发,不等人。”
眾人散去。
院子空了下来。
苏晨独自站在廊下。腰间的护国功德旗无风微动,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剑圣。
“小友,你要活捉火麒麟……有几成把握?”
苏晨轻蔑一笑,把握?
活捉火麒麟,还不是手拿把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