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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青蛙王子。

    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纱,蒙在王宫的尖顶上,连钟楼的铜铃都裹著水汽,发出沉闷的嗡鸣。
    突然,三道急促的號角声撕裂了黎明——那是集结的信號,尖锐得像剑刃划破丝绸,瞬间刺穿了城镇的寧静。
    海岸线的悬崖上,王子已经披掛完毕。
    他身上的重甲是宫廷铁匠耗尽三月心血打造的,胸甲中央的雄狮徽章被晨露打湿,每一片鳞甲都透著慑人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金属里跃出来。
    他站在崖边的巨石上,脚下是翻滚的蓝海,身后是五千名整装待发的骑士——这是各国最精锐的骑士。
    骑士们的长矛斜指天空,组成一片银光闪闪的森林;盾牌紧扣在臂上,边缘相碰的脆响连成一片,竟压过了海浪拍岸的咆哮。
    最前排的老兵们脸上刻著风霜,甲冑上还留著上次战斗的凹痕,却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里燃著同一片火。
    “记住了!”
    王子猛地拔出佩剑,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剑尖精准地指向远处海面——那里,灰黑色的浪涛下隱约涌动著密密麻麻的黑影,像一锅即將沸腾的烂泥
    “这些不是抢粮食的野兽,是来把我们拖去沼泽当奴隶的恶鬼!后退一步,就是亡国!就是把你们的妻儿丟进泥潭里!”
    “杀!杀!杀!”
    五千人的怒吼撞在悬崖上,震得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惊得海鸟扑稜稜飞起。
    声浪滚过海面,连远处的黑影都似乎顿了顿。
    亨利站在王子身侧,银甲的肩甲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昨天试剑时,他故意让王子留下的。
    “这样能让那些怪物看看,咱们的剑早就饮过血了。”
    他当时笑著擦去甲上的血珠,此刻却拍了拍王子的肩甲,声音里带著熟悉的暖意
    “殿下,厨房的老约翰今早宰了头三岁的黄牛,燉了满满一锅,还温著麦酒呢。
    等把这群畜生赶回去,咱们趁热吃。”
    王子回头看他,眼里的锋芒骤然柔和了几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练剑累了,亨利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裹著蜂蜜的麦饼。
    “好,”他勾了勾嘴角,“你得陪我喝三大杯,少一口都不行。”
    话音还没散尽,海面上的黑影已经破开浪头,像涨潮的泥水般涌上岸来。
    是青蛙,是癩皮蛤蟆,绿得髮油的、褐得像腐土的、浑身长满流脓疙瘩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沙滩。
    它们的眼珠子是血红色的,转动时泛著凶光;
    前爪闪著幽蓝的毒光,踩过的沙地上立刻冒出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嘴里淌下的黏液更像融化的铅,滴在礁石上,竟能蚀出蜂窝似的小洞。
    “放箭!”王子的吼声穿透了怪物的嘶叫,像一道惊雷劈在阵前。
    早已搭在弓弦上的箭雨瞬间升空,遮天蔽日,带著破空的锐响扎进蛙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墨绿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箭穿透了三只青蛙的身体,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但更多的青蛙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层层叠叠,竟在沙滩上堆出一道蠕动的矮墙,很快就扑到了骑士阵前。
    “盾墙!”亨利的声音紧隨其后,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五千面盾牌“哐当”一声合拢,组成一道钢铁城墙,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被铁链扣死,连针都插不进去。
    青蛙们像疯了似的撞上来,被弹得四脚朝天,却又立刻翻身爬起,用带毒的爪子疯狂抓挠盾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麻。
    “刺!”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猛地刺出,像毒蛇吐信,每一次伸缩都能带起一串血珠。
    王子一马当先,他的佩剑在手中化作银龙,时而横扫,將扑来的青蛙拦腰斩断;
    时而竖劈,能劈开最坚硬的蛤蟆背甲。
    他的鎧甲上很快沾满了墨绿色的黏液,却丝毫没有减速,突然一个旋身,剑锋斜挑,竟將一只足有小牛犊大的癩蛤蟆钉在了礁石上——那怪物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殿下好身手!”骑士们高声喝彩,士气像被添了柴的火,愈发旺盛。
    亨利更是勇猛得像头失控的战车。
    他嫌盾牌碍事,索性扔在一边,双手各持一把短斧,斧刃上还沾著昨夜磨出的寒光。
    他在蛙群里横衝直撞,左斧劈开扑来的毒爪,右斧斩断跃起的蛙头,斧刃劈开空气的呼啸声与怪物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韵律。
    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王子身侧:
    当一只带翅膀的癩蛤蟆从空中俯衝时,他一斧將其劈成两半;
    当王子脚下被尸体绊倒时,他立刻用后背顶住涌来的蛙群。
    这场仗从清晨打到正午。
    太阳升高,把沙滩晒得滚烫,青蛙的尸体在高温下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骑士们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冒烟,有的人口角裂了缝,渗著血沫,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长矛断了就用剑,剑卷刃了就用拳头,有的骑士甚至抱著青蛙滚在地上,用牙齿咬碎它们的头骨。
    直到最后一只青蛙惨叫著被赶下海,海面上已经漂浮著层层叠叠的尸体,海水被染成了墨绿色,连浪涛都带著腥臭。
    王子拄著剑站在岸边,胸口剧烈起伏,头盔下的脸被汗水冲刷出两道白痕,混著血污,看著却格外英武。
    他望著远处惊慌逃窜的残兵,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少年人的骄傲:“还有谁!”
    三天后,诚实国的小王子亲自来了。
    他穿著不合身的鎧甲,脸蛋圆圆的,还带著婴儿肥,却非要学著大人的样子,对著王子单膝跪地。“
    殿下,”
    他仰著小脸,眼里闪著崇拜的光
    “我国的城堡差点被青蛙攻破,是您的骑士赶跑了它们。
    我以后也想成为像您一样的君主,保护我的子民!”
    王子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那么你以后就努力吧。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做一个贤明的君主!”
    亨利在一旁笑著补充:“还要练得比谁都能打,不然怎么保护人?”
    小王子重重点头,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后来,他成了如今诚实国的国王,每当有人问起他的治国之道,他总会说起这个在尸横遍野的沙滩上,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午后。
    可平静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瞭望塔的哨兵敲响了警钟,铜铃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所有人都衝到海边,只见海面上再次黑压压一片,比上次多了数倍,甚至有几只长著蝙蝠翅膀的癩蛤蟆,正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怪叫,它们的翅膀扇过之处,连海鸥都嚇得坠落。
    “这群畜生!”
    亨利一拳砸在瞭望塔的栏杆上,木头应声裂开一道缝
    “繁殖得比野草还快!这才三天,又冒出这么多!”
    王子的眼神沉了沉。
    他看著城墙上的伤亡名单:五千骑士已经折损了八百,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青蛙攻进来,他们自己就先累死了。
    “抓活的。”他突然说,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它们到底从哪来,背后是谁在捣鬼。”
    这场仗打得更艰难。
    骑士们不得不收敛起杀心,用带倒鉤的网捕捉青蛙。
    那些怪物狡猾得很,知道人类要抓活的,反而更加疯狂,有的甚至故意往网里冲,想用毒液腐蚀绳索。
    亨利身先士卒,徒手掐住一只翅膀蛤蟆的脖子,任凭它的毒液溅在手臂上——那里很快起了一串水泡,红肿得像发麵馒头,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那怪物的眼睛。
    最终,他们抓到了三只活的青蛙,用浸过硫磺的铁链锁在囚车里。
    地牢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火把的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將角落里的铁链映得泛著冷光。
    三只被铁链锁著的青蛙蜷缩在囚车中,绿褐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因为嘴被铁笼卡住,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
    王子站在囚车前,身上的鎧甲还没来得及卸下,甲缝里残留的墨绿色血渍已经发黑,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他没带侍卫,只让亨利守在牢门外——有些审讯,不需要旁观者。
    他没像寻常狱卒那样用鞭子抽打,也没端来浸满盐水的刑具,只是示意身后的士兵將一只烧红的烙铁架在火盆上。
    烙铁渐渐变得通红,表面甚至泛起一层橘色的光晕,空气被烤得扭曲,连地牢里的霉味都带上了焦糊的气息。
    “说吧,”王子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砸在石地上,“你们的主子是谁?”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青蛙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珠死死盯著王子,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嘶吼
    “沼泽王……会把你们都碾碎……做成沼泽里的肥料……他会让整个国家都变成泥潭……你们这些人,都逃不掉!”
    “沼泽王?”王子挑眉,指尖轻轻敲击著囚车的栏杆,发出清脆的篤篤声,“他在哪?极北?还是深海?”
    青蛙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铁皮,肚子上的疙瘩隨著笑声一抖一抖
    “你们打不完的……永远打不完……我们的卵……埋在所有的泥里、所有的水里……太阳一晒就孵化……今天杀一万,明天就来十万……哈哈哈……你们的鎧甲再硬,也耗不过我们的卵!”
    “看来你没听懂我的话。”王子对牢门外扬了扬下巴。
    亨利推门进来,手里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一把抄起火盆上的烙铁。
    烙铁红得发亮,甚至能看到表面滴落的铁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火星。
    他走到囚车前,將烙铁缓缓凑近那只狂笑的青蛙,距离不过半尺。
    空气瞬间变得滚烫,青蛙皮肤上的黏液开始冒泡,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的笑声戛然而止,红眼珠里第一次露出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铁链拽得动弹不得。
    “说不说?”亨利的声音比烙铁还烫
    “再嘴硬,我就把这玩意儿直接按在你那身疙瘩上,看看是你的皮硬,还是铁硬。”
    他故意把烙铁又往前送了送,红色的光晕几乎要舔到青蛙的皮肤。
    左边那只一直没吭声的青蛙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它看著同伴被烙铁逼得瑟瑟发抖,又看看那片足以融化皮肉的红光,终於崩溃了。
    “我说!我说!”它的嘶吼带著哭腔,声音尖利得刺耳,“是沼泽王!我们的王是沼泽王!他住在极北的黑沼泽里,那里终年被毒雾罩著,连阳光都穿不透!”
    王子微微前倾身体:“他为什么要派你们来?”
    “他要……要抓奴隶……”青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显然对“沼泽王”既恐惧又敬畏
    “黑沼泽深处有好看的石头,他要用那些石头盖宫殿……盖一座能遮住太阳的宫殿……而人,是最好的工匠……我们抓来的人,都要去挖石头,挖到死为止……”
    它顿了顿,喉咙里滚出更绝望的气音:“我们……我们是卵生的……雌蛙一次能下上千个卵……在温水里泡三个月就能长成成蛙……你们今天杀多少,明天就能补上多少……沼泽王说,耗也要耗死你们……”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的噼啪声、青蛙的喘息声、铁链的摩擦声,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像无数根细针往人耳朵里钻。
    真相像一块淬了冰的巨石,狠狠砸在王子和亨利心头。
    极北的黑沼泽,那是连最敢冒险的商人都绕道走的禁地。
    老人们说,那里的毒雾能在三个时辰內腐蚀掉铁甲,泥潭里藏著比船还大的蠕虫,连天上的飞鸟飞过都会掉下来,更別提活人踏足。
    而这些源源不断的青蛙,竟然只是沼泽王派来的炮灰。
    用无穷无尽的数量消耗他们的兵力,等到王国空虚,再挥师南下——这哪里是掠夺,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国之战。
    “必须去端了他的老巢。”
    回到议事厅时,王子一把將地图铺开在石桌上,羊皮卷因为用力过猛,边角都被扯得发皱。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最北端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用炭笔涂成的模糊阴影,连最老练的製图师都不敢標註具体的地形。
    “我要带三百精锐,乘『雄狮號』出发,直接斩了沼泽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眼里燃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殿下,不可!”
    亨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步衝到桌前,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震得墨水瓶“哐当”翻倒,深蓝色的墨水迅速在羊皮卷上晕开,像一汪蔓延的沼泽
    “您知道极北沼泽是什么地方吗?那里的毒雾能把铁甲蚀成粉末,一脚踩错就会陷进能吞掉战马的泥潭!
    您是一国的希望,是百姓的主心骨,怎么能去冒这种险?要去也是我去!”
    他说著就要单膝跪下,却被王子一把扶住。
    “我不去,谁去?”
    王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那是一种从未尝过败绩的锐气,像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从十三岁第一次在演武场击败骑士长,到现在领兵击退青蛙三次,我输过吗?”
    亨利语塞。
    他当然记得。
    十三岁的王子握著比自己还高的剑,在演武场上被骑士长打得连连后退,却硬是咬著牙不认输,最后凭著一个刁钻的侧劈挑飞了对方的佩剑;
    去年抵御海盗时,他带著五十名骑士追著三百海盗砍,硬生生把对方逼得跳海;
    这次对抗青蛙,他更是身先士卒,佩剑上的血从没干过……
    这份骄傲,早已刻进了阿尔弗雷德的骨子里,像鎧甲上精心锻造的花纹,磨不掉,也改不了。
    “我们甚至为此吵了一架。”
    后来亨利对著王宫的老管家嘆息时,总说那天的自己像个泼妇。
    他把能想到的危险都说了一遍,从毒雾的腐蚀性讲到沼泽里的怪物,从船只可能触礁的航线讲到士兵可能水土不服的体质
    可王子永远只是一句话:“我是王子,国之危难,我不先上,谁上?而且……我是国家最强的剑客!”
    爭吵从正午持续到黄昏,火把换了三根,亨利的嗓子喊得发哑,王子的鎧甲被他拽得甲片都鬆了,却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王子看著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放缓了语气:“亨利,你得留下。”
    他指著地图上的王国疆域:“我带走三百精锐,国內的防御就弱了。那些青蛙说不定会趁机反扑,只有你能守住这里。”
    亨利看著他眼里的决绝,突然就懂了。
    这个从小就爱爬树、爱冒险的王子,从来就不是能被圈在王宫里的金丝雀。
    他的剑,註定要指向最危险的战场。
    三日后,港口的风带著咸腥气,吹得“雄狮號”的船帆鼓鼓作响。
    三百名精选的骑士穿著亮甲,背著长剑,整齐地站在甲板上,甲冑碰撞的声音像一首无声的战歌。
    王子站在船头,接过亨利递来的剑——那是他惯用的“银月”,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著光。
    “等我回来。”他说。
    亨利用力点头,喉咙里像堵著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雄狮號”缓缓驶离港口,看著那面绣著雄狮的旗帜渐渐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突然蹲下身,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码头的木板。
    木板上,还留著他昨夜刻下的字:“等你喝麦酒。”
    海风捲起他的披风,露出甲冑內侧刻著的小字——那是多年前,他陪少年王子练剑时,两人一起刻下的:“同生共死。”
    此刻,那些字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句沉甸甸的誓言。
    地牢里的三只青蛙,最终被扔进了烧红的铁桶。
    悽厉的惨叫声刺破地牢,却没能驱散任何人心里的阴霾。
    亨利站在牢门外,听著铁桶里传来的滋滋声,突然觉得,这场仗,或许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打。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十六天。
    前七天风平浪静,后九天却遇上了风暴,有三艘船被巨浪打翻,骑士们抱著木板在海里漂了一夜,冻得嘴唇发紫,却没人喊一句苦。
    第十七天清晨,瞭望手突然扯著嗓子大喊:“陆地!有陆地!”
    骑士们纷纷涌上甲板,连最疲惫的人都来了精神。
    远处的海平线处,浮现出一片陌生的大陆,海岸线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蛇。
    岸边有稀疏的村落,茅草屋顶冒著炊烟,村民们举著锄头、镰刀,好奇地望著这支庞大的船队——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更没见过船舷上闪著寒光的炮口。
    王子走到船舷边,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十六天的航行没有磨掉他半分锐气,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像被海浪打磨过的剑刃。
    他的鎧甲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甲缝里还沾著风暴留下的海盐,却丝毫不影响那份迫人的气势。
    “这是什么地方?”王子的声音被海风卷著,落在身后史官的耳中。
    老史官慌忙放下手里的黄铜望远镜,怀里抱著的羊皮卷因为急促的动作滑下来几卷,露出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模糊的手绘地图。
    他戴著的铜边眼镜滑到鼻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手指在卷帙浩繁的记载中飞快滑动,指甲缝里还沾著昨夜整理资料时蹭到的墨渍。
    “殿下,容属下查查……”
    他翻到標註著“未知海域”的章节,指尖点在一处用红墨水圈出的小点上
    “根据航海日誌的零碎记载,这片大陆边缘的国家,似乎是一个叫做波国的小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考据者特有的谨慎
    “据说全国人口不足五千,连座像样的石砌城墙都没有,更別提正规军队了——百姓多以打渔为生,海边滩涂种著些耐寒的土豆,算是他们最主要的粮食。”
    “呵。”王子突然低笑一声,隨即笑声越来越响,像滚雷般在甲板上炸开,又顺著海风飘向海面,惊得一群海鸥扑稜稜飞起。
    他的银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甲冑上的雄狮徽章仿佛也隨著笑声甦醒,眼神锐利如鹰,“五千人?种土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列队站在甲板上的三百骑士,这些都是从五千人中精挑细选的勇士,每个人的甲冑上都留著与青蛙作战时的伤痕,却个个腰杆挺直,眼里燃烧著不灭的战意。
    “那我们是什么?”
    王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直指苍穹,“来,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国度!”
    “我们是海上的王者!”
    “我们是大海的征服者!”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军团!”
    三百人的吶喊像一道惊雷劈在海面上,声浪撞在船板上,震得桅杆上的铜铃嗡嗡作响;
    涌过海面,连远处的浪涛都似乎顿了顿,掀起更高的浪花。
    骑士们的鎧甲碰撞著,长矛敲击著盾牌,与吶喊声匯成一曲雄浑的战歌,连天空的云层都仿佛被震得散开几分。
    “说得好!”王子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最终稳稳指向岸边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
    “开炮!让这个小国家的人看看,什么是海上大国的实力!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力量,是能劈开风浪、震慑四海的!”
    “是!”负责操控火炮的士兵早已待命,他们猛地扳动炮閂,绞盘转动的“嘎吱”声与火药的硫磺味瞬间瀰漫开来。
    “轰!轰!轰!”
    三门青铜主炮同时开火,黑色的炮口喷吐出丈许长的橘红色火焰,像三条挣脱枷锁的火龙,在海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滚烫的炮弹带著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时,激起一道白色的水痕,隨即重重砸在岸边的浅滩上。
    “哗啦——”
    数丈高的水花骤然涌起,像一座透明的水晶塔拔地而起,又轰然坍塌,水珠四溅,像无数珍珠洒落在金色的沙滩上,连远处的茅草屋都被震得簌簌发抖,屋顶的茅草飞落一片。
    炮声比雷鸣更沉,比万马奔腾更烈,在海面上反覆迴荡,形成连绵不绝的轰鸣,连海底的鱼群都被惊得跳出水面,又仓皇潜入深海。
    岸上的村民们彻底慌了。
    那个举著锄头的老汉腿一软,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看著那道冲天的水墙,嘴唇哆嗦著,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沙滩上,对著船队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念叨著
    “海神息怒!海神息怒啊!”
    几个提著鱼篓的孩童嚇得躲在母亲怀里,哭声被炮声淹没;
    晒渔网的妇人扔掉手里的木梭,拽著孩子就往村子里跑,头巾被风吹掉了都顾不上捡;
    连最胆大的渔夫,也脸色惨白地推著渔船往礁石后躲,仿佛那炮口下一秒就会吐出能撕碎一切的火焰。
    沙滩上瞬间乱作一团,奔跑的身影、掉落的农具、惊慌的哭喊,与海面上那支岿然不动的船队形成鲜明对比。
    “哈哈哈!”
    甲板上的骑士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指著那些抱头鼠窜的村民,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看看他们那怂样!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火炮吧!”
    “这才叫实力!”一个络腮鬍骑士灌了一大口麦酒,酒液顺著嘴角流淌,“等咱们端了沼泽王,回头就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航海术!”
    海风掀起王子的披风。
    他突然收剑回鞘,对舵手喊道:“继续前进,別耽误了正事。”
    火炮的硝烟渐渐散去,船队渐渐驶远
    留下波国的海岸在视野中缩小,而极北沼泽的方向,毒雾正像一条贪婪的蛇,在海平线上缓缓蠕动。
    而在波国的王宫里,一个穿著粗布龙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最高的瞭望台上。
    他就是波国的国王,身上的龙袍是妻子用染蓝的粗布缝的,上面的龙纹歪歪扭扭,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光。
    他是个出了名的贤明君主,为了让百姓能吃上饱饭,曾亲自带著人挖渠引水,脚底板磨出的水泡能装满半只鞋。
    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野望。
    他死死盯著那些冒著烟的炮口,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我的国家……也该如此强大!”
    他身后的大臣颤巍巍地说:“陛下,那些人看著好凶,船坚炮利,我们要不要……要不要投降?”
    “投降?”波国国王猛地回头,眼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像两团火
    “不,我们要学!要让他们教我们造炮!要让波国的船,也能在大海上横著走!
    你忘记了吗?波国波国,我们才是波塞冬的子民!我们才是海神的子民!”
    他指著海面上的船队,声音里带著篤定
    “而且他们也不是来攻打我们的。
    你看他们的航向,是朝著极北的方向——他们应该是去进攻那个沼泽王!这是天赐的机会,我们要跟他们学本事,学怎么打跑那些怪物!”
    大臣愣住了,看著国王眼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件粗布龙袍上的歪扭龙纹,似乎也变得威风起来。
    “总有一天,我们会叫做波塞冬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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