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铁拳下的系统重塑
十二月的宫城县，冷空气硬生生將呼吸冻成白雾。乌野高中体育馆內，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和排球砸地的重音交织在一起。计分板上的数字红得扎眼。
22：14。
网对面，伊达工业的主將二口坚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口喘气。他盯著网这边的乌野眾人，像在看一群完全陌生的怪物。
几天前，乌野这帮人各自结束集训归队。为了检验磨合成果，乌养教练特意约了伊达工业打练习赛。本以为面对宫城县最强的“铁壁”，乌野需要一番苦战才能找回团队节奏。
结果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日向翔阳掌握了“咚式起跳”，制空高度大幅拔升，伊达工业的拦网手经常在下落时，日向才刚刚达到最高击球点。月岛萤从县集训带回了更严密的防守逻辑，网前封锁线密不透风。加上陆仁在后排的兜底和数据分析，伊达工业引以为傲的拦网体系被打得千疮百孔。
贏得很轻鬆。大比分领先。
但场上的气氛，压抑得连场边的武田老师都连连擦汗。
问题出在影山飞雄身上。
“再来！”影山站在网前，声音大得有些嘶哑。
西谷夕在后排接起二口的大力跳发，一传给得非常到位。排球稳稳飞向网前。
影山移动到位，起跳，双手触球。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手指拨球的瞬间，排球化作一道黄蓝相间的残影，直逼左翼。
东峰旭正在助跑。他刚迈出最后一步，球已经到了脸前。
太快了。而且弧度极其平缓，几乎没有下坠的余地。
东峰旭仓促起跳，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去够那个球。击球点不对，手掌只蹭到了排球的边缘。
“砰。”
球软绵绵地撞在青根高伸的拦网手上，落回乌野半场。
伊达工业得分。22：15。
东峰旭落地，踉蹌了一下，抱歉地举起手：“我的，起跳慢了半拍。”
影山转过头，盯著东峰旭。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冷静，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焦躁和苛刻。
“旭学长，你的助跑节奏拖沓了。刚才那个高度，只要你提速，完全可以避开拦网。”影山的声音冷硬，带著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东峰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站在后排的陆仁皱起眉头。他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影山第一次在场上发难了。
从第一局开始，影山的传球就在不断加速、拔高。他像一台设定了极限参数的机器，疯狂输出著最高难度的传球。
日向的快攻跟不上，他吼日向起跳不够果断；月岛没能打出他预想的直线，他指责月岛挥臂太慢。
那个曾经在北川第一中学，因为强加个人意志给队友而被孤立的“独裁王者”，似乎在全日本青年队集训了一圈后，又被唤醒了。
比赛继续。
伊达工业发球。泽村大地稳稳接起，球再次飞向影山。
日向从右翼切入，右脚重重砸向地板。“咚！”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跳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影山余光扫到日向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將球甩了过去。
依然是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快节奏传球。这球的高度，甚至比日向的最高击球点还要高出三厘米。
日向在空中拼命伸长手臂，手指尖勉强擦到球皮。排球改变方向，直接飞出了底线。
出界。22：16。
日向落地，大口喘气，甩了甩髮麻的手指。
“日向白痴！”影山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跳那么高有什么用？挥臂速度跟乌龟一样！你到底在等什么？”
日向咬牙，仰起头反驳：“你传的球根本没停顿！我怎么发力？而且太高了！”
“那是你的问题！你不是说要打败全国的高墙吗？连这点球都处理不了，你去全国大赛也是给人当垫脚石！”
影山的话越说越重，语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点燃整个球馆。
月岛萤推了推运动眼镜，在一旁冷嘲热讽：“哎呀，国王陛下从东京视察回来，眼光高了不少。可惜我们这些平民跟不上您那高贵的节奏，真是万分抱歉呢。”
影山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月岛：“你少废话。如果你们跟不上，我就自己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场上的空气彻底冻结。
泽村大地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
一个人影比他更快。
陆仁原本站在后排防守位，此刻直接穿过前排，大步走到影山面前。
他没有说话，没有废话。
他伸出右手，一把揪住影山那件黑色球衣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紧接著，左手握拳，抡圆了胳膊。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影山的左脸颊上。
一声闷响。
影山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
球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排球滚落到角落的轻微摩擦声。
网对面的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瞪大了眼睛，伊达工业全员傻在原地。
“陆仁！”泽村大地反应过来，赶紧衝上前。田中龙之介也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抱住陆仁的腰，试图把他往后拖。
“放开。”陆仁甩了一下手腕，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地板上发懵的影山。
影山捂著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错愕和愤怒。
“你干什么？”影山咬牙切齿地问。
陆仁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逼视著影山。
“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工业废料。”陆仁指著影山的鼻子，“去国青队待了几天，见识了几个高配硬体的怪物，回来就不认识自己是谁了？”
影山想站起来反驳，陆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觉得你现在的传球很牛？速度快，打点高，避开拦网，完美无缺？”陆仁语气极快，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你那叫传球吗？你那叫发牌！你把参数拉到最高，把球扔到半空中，然后告诉攻手『打不到就是你们的错』。”
“我没有！”影山吼道，“我是为了让进攻更有效率！在全国大赛，这种速度是必须的！”
“放屁！”陆仁毫不留情地骂回去，“你以为你在玩单机游戏？你以为你是造物主，手里捏著一堆可以隨便修改数值的npc？”
陆仁挣开田中的手，走到网前，拍了拍那张紧绷的球网。
“排球是六个人的机制游戏。你是个二传手，你的工作是把球送到攻手最舒服的击球点，而不是逼著攻手去配合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仁转过身，看著影山。
“你看到了星海光来，看到了佐久早圣臣，你觉得乌野的攻手太弱了，跟不上你的节奏。你急了。你想用传球强行拉扯队伍的上限。”
陆仁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影山的痛处上。
“但这叫战术吗？这叫强行超频！你把伺服器的负荷拉到顶，不管队友的硬体承不承受得住。结果就是全员卡死！”
陆仁走回去，蹲下身，直视影山的眼睛。
“影山飞雄，別太傲慢了。攻手是活生生的人，有呼吸，有习惯，有当天的身体状態。你要是连適应队友都做不到，连把球託付给队友的信任都没有，那你趁早滚回你的王座上自己玩去。別在这里噁心人。”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影山愣住了。脸颊的疼痛还在跳动，但脑子里的那团火却突然熄灭了。
他回想起在国青队集训的日子。那里每个人都很强，强到不需要他去顾虑传球的细节，只要把球传出去，那些怪物就能用惊人的身体素质把球扣死。
佐久早曾对他说：“你的传球，很规矩，也很无聊。”
为了不无聊，为了证明自己能驾驭更高级的排球，他潜意识里把国青队的標准带回了乌野。他急於让乌野进化，却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
这里的攻手，是日向，是东峰，是月岛。他们不是国青队那些成品怪物，他们是一群还在摸索中成长的傢伙。
他把他们当成了实现自己传球艺术的工具。
这和初中时期那个被孤立的自己，有什么区別？
乌养教练站在场边，没有阻止陆仁的输出。他知道，这种心理上的结，只有球员自己內部打破才最有效。
球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日向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走上前，伸出手：“那个……影山，其实只要你稍微把弧度调高一点点，我刚才那球绝对能扣到的。”
东峰旭也挠了挠头：“我也会加快助跑节奏的。毕竟要打全国，速度確实得提上来。”
月岛別过脸：“別搞错了，我可没说我打不到。只是你的传球太僵硬了。”
影山低著头，看著地板上的木纹。
良久。
他撑著地板，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陆仁，也没有看日向。
他转过身，面对著网这边的五名队友。
双脚併拢，九十度深鞠躬。
“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了刚才的狂躁，只有认清现实后的坦诚。
“我太急躁了。没有考虑到大家的击球点。我的错。”
影山保持著鞠躬的姿势，足足停了五秒钟，才重新站直身体。
陆仁看著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咬得嘎嘣作响。
“脑子里的水倒乾净了？”陆仁问。
影山点头：“乾净了。”
“行。那就继续打。”陆仁转身走回后排，“伊达工业那帮人看戏看够了，该干活了。”
网对面的二口坚治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支队伍到底是什么奇葩构造？二传手发疯，接应直接上去揍人，揍完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比赛？
比赛重新开始。
伊达工业发球失误，球权回到乌野。
影山走到发球区，深呼吸。他拋起球，助跑，大力跳发。
排球带著强烈的旋转砸向伊达工业的后场，被自由人勉强接起，直接过网。
机会球。
西谷夕轻鬆垫起。排球飞向影山。
影山移动到网前。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全场。
日向在右翼起跳，东峰在左侧助跑，月岛在中间掩护。
他没有再追求那种极致的、死板的快。他在观察队友的脚步，呼吸，以及起跳的高度。
日向“咚”的一声踩下地板，身体腾空。
影山双手触球。他稍微收了一点力道，在传球的弧度上增加了一点点微小的停滯感。
排球飞向右翼。
日向在空中舒展身体。这个球不再是逼著他去够，而是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的最高击球点上，仿佛在等他挥臂。
完美的契合。
日向眼中光芒大盛，右臂抡圆，重重砸在排球上。
“砰！”
排球赶在青根高伸的拦网合拢前，穿透防线，死死钉在伊达工业的三米线內。
落地得分。23：16。
日向落地，兴奋地大叫一声，转身冲向影山，想要击掌。
影山抬起手，拍了一下日向的手掌，脸上的表情依然紧绷，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下一球，我会传得更好。”影山说。
陆仁在后排看著这一幕，嚼碎了最后一点薄荷糖。
数值的提升固然重要，但机制的齿轮如果不能完美咬合，再高的数值也是一盘散沙。
现在，这支名为乌野的奇美拉，在经歷了自我撕裂和重新缝合后，终於真正完成了前往全国舞台前的最后一次系统调试。
“好了。”陆仁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对面的伊达工业，“热身结束。一波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