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绝杀!蒙眼拆河豚,裁判是我仇人爹!
冯远征站在训练室门口,手机屏幕那幽幽的冷光,映在他僵硬的脸上。他就这样,盯著第三条消息,一动不动地僵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他猛地將手机揣进口袋,像逃避什么似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
训练室里,刀锋破开鱼肉的细微声响仍在继续。
第四轮测试,三条鱼,总用时二十四分钟零八秒。
这个数字,比第一次测试的三十二分钟,硬生生砍掉了八分钟。
孙国良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然后用笔尖,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行了,休息十分钟。”
林晓摘下黑布,手腕轻微转动,高强度的连续分切让他的右臂肌肉深处,开始泛起一阵阵酸麻。
但二十四分钟这个成绩,足以让任何疲惫都化为兴奋。
他扭头,看向门口的冯远征。
冯远征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毫无规律地敲击著,像是心跳乱了节拍。
“冯哥,你吃坏肚子了?”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跟我欠你钱似的?”
冯远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太反常了。
林晓擦乾手上的水渍,朝他走去。
“出什么事了?”
冯远征抬眼,视线在孙国良和林晓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评委名单出了。”
“哦?说来听听。”林晓的语气很隨意。
“三个评委。第一个,日本料理协会会长,山下健太郎。第二个,法国米其林三星主厨,让·皮埃尔。”
林晓点了点头,这两个名字都在预料之內。
国际赛事,国际评审,常规操作。
“第三个呢?”
冯远征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掏出来,递了过去。
林晓接过,指尖向下一划。
训练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木村义正。”
林晓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道菜名。
“木村隼人的父亲。”冯远征的补充,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认识,不用你介绍。”
林晓把手机还给冯远征,转身走回案板前,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著自己的手。
冯远征急了,猛地站起来。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我哭一个给你看?”
“我是说,这事不对!对手的亲爹当评委,这不是明摆著——”
“明摆著什么?”
孙国良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冯远征后面的话顿时噎住。
孙国良翻过一页记录本,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木村义正退出日本料理界已经十二年了。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九年前京都的一场料理研討会上。之后彻底隱退,连日本料理协会的年会都不参加。”
“那他怎么突然跑出来当评委?”冯远征不解。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孙国良合上记录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一个十二年没露面的人,突然以评委身份回归。你觉得,是他自己想来,还是有人请他来?”
冯远征愣住了:“……组委会请的?”
“木村义正在日本料理界的地位,不比任何现任会长低。组委会能请动他,对这次比赛的规格是一次巨大的提升。至於他儿子也参赛这件事……”
孙国良停顿了一下。
“在日本人的逻辑里,这叫『公正』。父亲对儿子,只会更严格,不存在偏袒。”
冯远征嘴巴张了张,想骂一句“狗屁逻辑”,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林晓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孙师傅,您见过木村义正?”
“见过一次。二十年前,在大阪。”
“他是什么水平?”
孙国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某种深刻的印象。
“他退隱之前,是全日本公认的刺身第一刀。”
“木村隼人的全部技术,都来自他。”
冯远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刺身第一刀的儿子,参加刺身比赛。
刺身第一刀本人,坐在评委席上。
这他妈的怎么打?
“冯哥。”
林晓拿起擦手布,隨意地搭在肩上。
“別想那么多。评委打分,打的是刀工和成品。他就算想给我压分,另外两个评委,可不是日本人。”
冯远征脑子转了转,这个逻辑似乎成立。三席占一,法国人和山下健太郎没理由陪著他一起黑。
但他心里那股憋屈的火,还是烧得慌。
“退一万步讲。”
林晓拿起柳刃,刀身在灯光下转出一道炫目的银光。
“只要我贏他儿子贏得足够多,多到他想偏袒,都找不到理由。”
冯远征脱口而出:“你哪来的自信——”
“二十四分零八秒。”
林晓打断了他。
“刚才第四轮的成绩。这还只是第一天练这六种鱼,到比赛那天,我的时间,还能再压。”
冯远征下意识地看向孙国良,寻求一个判断。
孙国良没有表態。
但他已经翻开了新一页记录本,开始编排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
这就是態度。
“休息时间到了。”孙国良头也不抬地命令道,“继续。”
林晓重新繫上黑布。
黑暗降临。
这一次,孙国良没有事先告诉他鱼的数量。
“啪!”
第一条鱼被拍上案板。
林晓左手覆盖上去,指腹如扫描仪般划过鱼身,用时不到两秒。
“黄尾鰤,体重大概在一公斤二左右。”
孙国良:“一公斤一百八。继续。”
柳刃落下。
这一次的节奏,和之前截然不同。
林晓在分切中,主动优化了流程——先去头去內臟,再三枚卸,最后修整柵块。
每一步的衔接变得无比紧密,手腕的转向幅度,缩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五分五十二秒。
“第一条,合格。”孙国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条鱼上案板。
林晓左手一搭。
“……”
他的手指在鱼身上,停留了整整四秒。
“金目鯛。”
孙国良没有应声。
林晓的手指再次扫过鱼身,从头到尾,从脊背到腹部,更慢,更仔细。
“不对。”
“鳞片排列密度比金目鯛高,体型偏扁,侧线……”
他的声音断了一瞬,像是在脑中进行著高速比对和排除。
“甘鯛。”
孙国良在记录本上写了个字。
“正確。判断用时六秒,超標。”
林晓没有辩解,直接下刀。
甘鯛的骨骼结构比黄尾鰤更复杂,脊骨两侧的肋排弯曲弧度极大,分切时刀刃需要完美地贴合骨面滑行,任何一丝偏差,都会带走不该带走的鱼肉。
六分十四秒。
“超时。”孙国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林晓的回答同样平静。
第三条鱼。
当林晓的左手触上鱼身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条鱼的表皮……没有鳞片。
一种滑腻中带著诡异紧绷的触感,肌肉紧实得惊人,体型修长。
手指按压下去,弹性极好,恢復速度快得不像话。
林晓的手指从头部一路摸到尾部,在鱼鰭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孙师傅,你搞了条河魨?”
训练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冯远征在门口,呼吸都停了。
河魨?
疯了吧?
“虎河魨。”
孙国良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组委会的规则写的是『可食用鱼类』,没有限定品种。”
“所以比赛当天,真有可能抽到河魨?”冯远征的声音绷得发紧。
“有可能。河魨的分切需要持有专业执照,但在比赛中,选手被默认具备处理所有参赛鱼种的能力。”
林晓的手指还搭在河魨身上,拇指在鱼腹部来回按了按,感受著內部的结构。
“这条是处理过的,还是整条?”
“整条,未去毒。”
冯远征只觉得腿弯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让他蒙著眼拆一条没去毒的河魨?!”
“比赛不会给你一条去好毒的。”孙国良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黑布之下,林晓忽然笑了一声。
“行,刺激。”
他的右手持刀,手腕微微下压,调整了握柄的角度。
处理河魨与普通鱼类完全是两个概念。
最关键的一步,是在摘除內臟时,绝不能刺破肝臟和卵巢——那是剧毒最集中的位置。
蒙著眼做这件事,无异於在拆一颗看不见的炸弹。
林晓的胸膛微微起伏,调整著呼吸与心跳。
第一刀,从下顎切入。
刃尖沿著皮肤与肌肉的边界滑行,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和刀尖上,感受著刀刃前方每一丝组织密度的变化。
触感替代了视觉。
遇到阻力增大的区域,他立刻停刀,退出半毫米,重新寻找更精准的角度。
整个过程,慢到了极致。
与之前行云流水的分切,判若两人。
冯远征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手心一片冰凉的冷汗。
八分钟后,林晓將河魨的肝臟完整摘出,轻轻放在案板左侧。
又过了三分钟,卵巢、肠道、皮肤……所有含毒部位被逐一分离,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案板的角落。
最后,他才將可食用的鱼肉部分,分切成漂亮的柵块。
当林晓摘下黑布时,他低头检查了一遍。
所有有毒部位,完好无损,没有一处刺破。
冯远征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十几分钟的浊气。
“总用时?”林晓问。
“十四分十二秒。”
太慢了。
比赛如果抽到河魨,光这一条鱼,就將占去將近一半的时间。
“第一次盲拆河魨,十四分钟,说得过去。”孙国良合上记录本,“但比赛前,这个时间,必须压到八分钟以內。”
林晓揉了揉开始剧烈发酸的手腕。
“孙师傅,我有个问题。”
“说。”
“木村隼人,会拆河魨吗?”
孙国良抬起头,目光锐利。
“他是木村义正的儿子。木村义正三十岁之前,就拿到了河魨处理的最高执照。”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林晓將柳刃冲洗乾净,仔细擦乾,放回刀架。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那条被完美拆解的河魨,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充满战意的弧度。
“冯哥,再去搞几条河魨回来。”
“几、几条?”
“十条。”
冯远征的计算器还没掏出来,心已经在滴血了。
虎河魨的价格,一条就顶普通鱼十几条,这简直是在烧钱!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纯粹是训练需要。”
林晓重新拿起黑布,在手里转了两圈。
“对了,冯哥。”
“嗯?”
“那个评委的事,你別往外说。”
冯远征一愣。
“消息一旦传出去,国內肯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说比赛不公平。到时候不管我贏还是输,都会有人说閒话。”
他把黑布重新繫上,声音隔著布料,显得有些沉闷,但异常清晰。
“贏了,人家说是因为舆论施压,胜之不武。”
“输了,更不用提。”
“所以这事,烂在肚子里。”
冯远征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训练室里,再次恢復了只有刀刃和案板交错的声响。
冯远征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那个记者朋友回了一条消息。
【这事我知道了,別发。】
对面秒回:【为什么?这是大新闻啊老冯,对手家长当判官,这流量——】
【我说別发,就別发。】
冯远征锁上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了眼。
走廊另一头,隱约传来孙国良的声音。
“鱼种——长崎產真鯛,左頜有旧伤,骨骼偏移。这条你要是按正常走刀,三枚卸会碎。想好再切。”
然后是林晓的声音,隔著一道门,听得不太真切,但语气稳得可怕。
“左頜偏移多少?”
“你自己摸。”
三秒后。
“大概三毫米。”
“两毫米八。继续。”
刀刃切入鱼身的细微声响,再次传来。
冯远征重新睁开眼,走回训练室门口,默默坐下。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看著里面那个已经长到他不敢直视的採购金额,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
“虎河魨x10。”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个括號。
(比赛结束后,让林晓报销。)
刚写完这行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那个记者。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邮件。
冯远征点开,发件人一栏,是组委会的官方邮箱。
邮件標题只有一行字——
“关於盲切环节附加规则的补充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