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绝境狙杀!十一天,掌握四十一种鱼!
冯远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有千斤重,愣了三秒,才终於点下去。
邮件正文是中英日三语对照,他看也没看其他,直接拉到最底部的中文部分。
“经组委会评审团全体商议,现对本届亚洲厨艺峰会·刺身盲切环节规则进行如下补充调整——”
寥寥几行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冯远征的太阳穴上。
“一、盲切环节鱼种数量由原定六种增加至八种。”
“二、新增鱼种將在比赛当日现场公布,不提前通知参赛选手。”
“三、盲切环节总时限不变,仍为三十分钟。”
冯远征的后背抵著冰冷的墙壁,身体却在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最后狼狈地蹲在地上。
六种变八种。
时间不变。
这意味著,处理每条鱼的平均时间,从五分钟被极限压缩到了三分四十五秒!
这几乎是顶级料理人不出任何差错的极限速度!
更致命的是,新增的两种鱼,完全是未知的。
他翻到邮件最底部,发件时间显示在四十分钟前。
这是一封群发邮件,所有参赛选手的代理人都收到了。
木村隼人那边,也知道了。
冯远征撑著墙壁站起来,一把推开训练室的门。
门內,林晓正在处理第二条甘鯛,黑布蒙眼,动作行云流水,刀锋稳定得像机器。
“等他这条做完。”
孙国良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有抬头。
冯远征只能站在门口,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又粗又重,像个破旧的风箱。
四分三十七秒。
林晓摘下黑布,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
“冯哥,你站门口喘气的声音,我隔著门都听见了。”
他看向冯远征。
“出什么事了?”
冯远征一言不发,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晓接过,视线从屏幕顶端扫到末尾。
训练室里死寂了十秒。
“八种。”
林晓把手机还给冯远征,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冯远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困兽的咆哮,“六种鱼你才练了一天!盲拆河魨还要十四分钟!现在凭空加两种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鱼——”
“冯哥。”
林晓打断了他。
“嗯?”
“你先別急,让我想想。”
林晓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著他的手指。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八种鱼,三十分钟。
刨掉判断鱼种的时间,刨掉河魨这类高难度鱼的额外耗时,留给普通鱼种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到三分半。
这个时间,不是不可能。
但容错率,是零。
“孙师傅,这种临阵改规则的事,往年有过吗?”
孙国良翻开手边一个陈旧的笔记本,上面贴满了歷届比赛的资料和剪报。
“上一届是五种,这一届原定六种,本身就增加了难度。现在,直接追加到八种……”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
“没有先例。”
冯远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是能拧出水来。
“这事是谁提议的?邮件里写了吗?”
“评审团全体商议。”林晓重复了邮件里的原话,语气平静,“评审团一共三个人,其中一个,叫木村义正。”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冯远征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这规则是他推动改的?”
“我没证据,只是猜测。”林晓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但你换个角度想,增加鱼种数量,对谁最有利?”
冯远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木村隼人从小在他父亲的料理店里长大,日本市场上能见到的鱼,他大概率全都处理过。鱼种从六加到八,对他而言,不过是多切两条鱼。”
林晓顿了顿,看著冯远征。
“对我而言——”
“对你而言,多出来的那两种,可能是你连摸都没摸过的!”冯远征替他把话说完,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林晓没有否认。
这时,一直沉默的孙国良开口了。
“邮件里只写了『可食用鱼类』,並未限定產地。理论上,组委会可以从全球范围內挑选。”
“全球范围?”冯远征的声音都变调了。
“日本周边海域的常见食用鱼大概三百多种,算上世界各地的进口鱼类,这个数字翻一倍都不止。”
孙国良拿起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书写。
“但比赛用鱼有个隱性门槛——必须適合製作刺身。这就把范围缩小了。”
“能缩小到多少?”
“我列个单子。”
五分钟后,一张写满字跡的清单被推到林晓面前。
林晓凑过去看。
清单上罗列了整整四十七种鱼,按科属分类,每种鱼后面都详细標註了產地、骨骼特徵、脂肪分布和最佳分切手法。
“这是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出现在赛场上的鱼种。”
孙国良的声音很沉。
“你练过的,只有六种。剩下的四十一种,你必须在赛前做到盲摸辨认,並且熟知基本的分切流程。”
林晓的目光在那张清单上停留了半分钟。
“离比赛还有几天?”
“十一天。”
“四十一种鱼,十一天。”林晓低声重复,像是在给自己下达命令,“平均一天,接近四种。”
“这还没算你必须把已经练过的六种,继续提速。”孙国常补充道。
冯远征站在一旁,他感觉自己的钱包不是在变薄,而是在燃烧。
四十一种顶级刺身鱼。
光是採购成本……那个数字让他一阵晕眩。
“冯哥,別算了。”林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算完你今晚就別想睡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那就对了,反正也睡不著,不差这一晚。”
冯远徵用力搓了把脸,决定暂时把钱的问题拋到脑后。
“你打算怎么练?”
林晓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孙国良。
“孙师傅,这四十七种鱼里,有哪些是木村隼人肯定处理过的?”
孙国良拿起笔,在清单上一个一个地画勾。
片刻之后,四十七种鱼里,有四十二种的后面,都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勾。
“他在木村家的料理店从学徒做起,日本本土的鱼种基本都碰过。没打勾的这五种,是东南亚和南太平洋的特有品种,他不一定接触过。”
林晓的视线扫过那五种鱼的名字。
石斑鱼亚种、菲律宾蓝鰭金枪鱼幼鱼、印尼红甘鰺、澳洲肺鱼……
“等等,澳洲肺鱼也能做刺身?”
“理论上可以,但没人这么干。”孙国良说,“我列出来,是因为规则里没有排除它。”
“行。”
林晓將清单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今晚,先把这四十一种鱼的触感特徵全部背下来,分切流程看资料过一遍。鱼什么时候能到?”
这个问题,是问冯远征的。
冯远征立刻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日本本土的鱼,我让筑地市场的供货商送,最快两到三天。东南亚和澳洲的,比较麻烦,可能要五天以上。”
“那就先练本土的。到了再补。”
林晓重新走回案板前,又展开那张清单,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孙师傅,今晚能不能先给我讲讲这些鱼的骨骼结构?我先在脑子里建模,明天上手能快一些。”
孙国良收起记录本,拉过椅子坐下。
“从真鯛科开始。日本近海的真鯛有六个亚种,骨骼大同小异,但侧线位置和鳞片密度有细微差別……”
冯远征悄无声息地退出训练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著墙,把那封邮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发件时间……比赛规则变动的公示期……
按照组委会章程,规则修改需提前至少十四天通知。
他看了眼日历。
今天,距离比赛开幕,不多不少,正好十四天。
卡著最后期限改规则。
冯远征不是阴谋论爱好者,但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筑地市场那个熟悉的供货商,编辑了一条长得嚇人的採购清单发了过去。
两分钟后,对方回復。
【冯桑,你这是要开一家水族馆吗?】
【別废话,能搞到几种?价格发我。】
对方很快发来一长串报价单。
冯远征看到最后那个总价时,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敲下两个字。
【全要。】
发完消息,他打开备忘录,在最底下加了一行。
“各类鱼种採购x41种(预估)。”
他盯著那行字,刪掉了原本想写的括號。
然后重新输入。
(不报销了,算投资。)
刚保存,训练室的门又开了条缝,林晓探出半个头。
“冯哥,孙师傅说真鯛亚种里有一种叫黑鯛,脊椎骨第七到第九节之间有个天然弧度,常规三枚卸会卡刀。你能不能先搞两条来,我想上手试试。”
“黑鯛?”
“对,就是磯钓客最爱的那种。”
冯远征翻了翻刚才的报价单。
“有,一公斤规格的,一万二日元一条。”
“来两条。”
冯远征默默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
门缝关上前,孙国良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黑鯛之后是黄鯛,然后是血鯛。这三种的骨骼图谱,你今晚必须全部刻在脑子里,明天实操。”
“行。”
林晓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嘴里还叼著晚饭没吃完的饭糰。
门,彻底关上了。
冯远征在走廊里站了许久,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
训练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孙国良讲课的声音,隱约穿透门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远征最后看了一眼那封邮件,锁上手机,转身走向电梯。
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木村隼人(经纪人)。
冯远征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莫名加速,三秒后,他划开接听。
“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说英语的男人,语速很快,带著浓重的日本口音。
“冯先生,我是木村隼人的经纪人田中。我想和您確认一件事——您的选手,是否收到了组委会的补充通知?”
“收到了。”
“好的。木村选手想通过我,向您和林选手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他说——规则的变动,並非他的要求,也並非他父亲的提议。他希望林晓选手不要误解。”
冯远征握著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冯先生?”
“我听到了。”冯远征的声音很平静,“我会转达。”
掛断电话,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央,看著手机屏幕上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
木村隼人,主动打电话来澄清。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时间点修改规则,极不正常。
冯远征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电梯。
他没有回头。
这通电话的內容,他决定,先不告诉林晓。
无关信任。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晓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信息和干扰。
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时间,去和那些鱼打交道。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从训练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击声。
那是柳刃的刀背,磕在了案板边缘。
紧接著,是林晓清晰无比的声音。
“孙师傅,血鯛的第四根肋骨,是不是比黄鯛短一截?”
“短三毫米。你记住这个差异,盲摸的时候,就靠这个区分。”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