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软弱是活不下的
三里外,乱葬岗。沈念从地道口钻出来,浑身是土,满脸是泪。
月光下,乱葬岗一片死寂。
他顾不上害怕,朝著村子的方向狂奔。
他怀里揣著那份情报。
那是沈叔的命,是郑叔的命,是老余叔的命,是他们拼了命要送出的东西。
他必须要完成。
土路边,拴著一匹马,是卫所提前备下的。
沈念熟练地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青铜哨,塞进嘴里。
呜!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锦衣卫的规矩:紧急哨音,方圆五里內的兄弟听见,必须赶来接应。
他策马狂奔,拼命吹哨。
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尖锐。
哨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很远。
身后,几声马蹄声紧跟著响起。
沈念回头一看,十几骑很快追了上来。
是那些黑衣人。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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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箭擦著他的耳边飞过。
又一支箭射来,贯穿了他的左臂。
沈念惨叫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另一只手还握著那只青铜哨。
他把哨子塞进嘴里,继续吹。
呜!
呜!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总算传来了回应。
同样是急促的哨音。
沈念眼睛一亮。
有人来了!
有人来救他了!
他拼命催马,朝哨音的方向狂奔。
身后,黑衣头领厉声喝道:“一起放箭!必须射杀他!”
四五张弓同时拉开。
箭矢如雨,朝他射来!
沈念闭上眼睛,本能地缩起身体。
这时,前方传来更尖锐的破空声!
十几支箭从沈念头顶掠过,迎向那些射来的箭矢!
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大半箭矢被击落。
与此同时,一骑当先,从前方狂奔而来!
马上那人手持长弓,弓弦还在震颤。
他刚才射出的那一箭,精准地击落射向沈念后心的那支冷箭。
紧接著,马蹄声如雷!
数十骑从那人身后的黑暗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那些黑衣人!
“杀我锦衣卫的人,死!”
刀光炸裂,喊杀声震天!
原本就靠著人多势眾的黑衣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大半毙命,剩下的被团团围住。
沈念勒住马,浑身发抖。
他看见那些黑衣人被按在地上,看见赶来的锦衣卫兄弟们浑身浴血,看见为首那人策马来到他面前。
那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他低头看著沈念,看见他手臂上插著的箭,看见他浑身的血和土,看见他手里还紧紧握著那只青铜哨。
“沈百户的人?”他问。
沈念人已经疼懵了,啥都没听清只知道从怀里掏出那份情报,递了过去。
那情报上沾满了血。
络腮鬍结果情报,展开细看,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望向卫所的方向,又看向沈念:“你们卫所……”
沈念的眼眶红了:“沈叔他们……他们还在里面……”
他说不下去了。
络腮鬍沉默了一瞬。
这时,几名锦衣卫押著一个黑衣人过来。
“萧头儿,抓了个活的!”
萧烈,锦衣卫北地百户,同样在这一带活跃了近二十年,经验很足。
萧烈翻身下马,走到那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鷙,被按著跪在地上,扔在狂妄冷笑。
“你们锦衣卫,也就这点本事……”他狠狠啐了一口血沫,“抓了我又怎样?你什么都不可能问不出来......”
话没说完,萧烈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刺进他的小腿!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
萧烈握著匕首,慢慢转动,刀尖在小腿骨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问你,”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显然很有经验,“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疼得满头大汗,仍在嘴硬:“你……你休想……”
萧烈又转了一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惨叫得更加悽厉,终於撑不住了:“我说!我说!是……是西伯侯!”
萧烈动作一顿。
“姬昌?”
“对……是侯爷……”黑衣人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是他让我们来的……让我们拔掉你们的暗桩……別让消息走漏出去……”
萧烈站起身,抽出匕首。
黑衣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以为噩梦终於结束了。
这时,沈念的声音响起:“能把他给我吗?”
萧烈回头。
沈念不知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踉蹌著走到他面前。
那孩子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著箭,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刚才那个满脸害怕的孩子,判若两人。
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有仇恨在烧。
萧烈看著他,然后,轻轻点头。
沈念走到那黑衣人面前,蹲下。
他从怀里笨拙地摸出那把匕首。
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双手都在害怕!
黑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脸上满是讥讽:“小崽子,你杀过人吗?你下得去手吗?”
沈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匕首,一刀捅进黑衣人的肚子。
“啊——!”
黑衣人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沈念拔出刀,又捅了一刀。
又一刀。
又一刀。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烫得嚇人。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可他没有停。
一刀,两刀,三刀……
他脑海里是把他救回去的沈叔。
是郑叔、是余叔、是那十几个叫不出名字却每天都见面的叔叔。
一刀,两刀,三刀……
黑衣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渐渐不动了。
可沈念没有停。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和著血一起滴在地上。
他的手已经没了力气,刀都快握不住了,可他还是在一刀一刀地捅著。
“这是沈叔的……”
“这是老郑叔的……”
“这是老余叔的……”
他每捅一刀,就念一个名字。
那些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萧烈走上前,在他身后蹲下。
他没有制止,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沈念的肩膀上。
那孩子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够了。”萧烈的声音很低,却很稳,“他已经死了。”
沈念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那个黑衣人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尸体。
忽然,他把刀扔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悲伤,全都哭出来。
萧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只手按著那孩子的肩膀,任由他哭。
这世道,软弱可活不下去。
这孩子应该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