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事了拂身去
又二日清晨，天光大好。两人辞別乌鸡国君臣，出了城外，凌帆抬手一招，那头被他顺手收服的青毛狮子所化的青玉宝马温顺而来。
此马神骏非凡，通体莹润，正是文殊菩萨座下那头青狮所变。
先前它还敢扬蹄嘶鸣、挣扎反抗，被凌帆轻轻一压气势，立刻服服帖帖，垂首听命。
佛门之人兽，大部分都是深諳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不少佛陀都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九天玄女轻盈跃上马背，凌帆隨后而上，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玄女微微侧靠在他胸膛，嘴里咬著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芦，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到糖的小仙，眉眼弯弯，调笑道：
“你可真行……连文殊的坐骑都敢直接收走，就不怕他日后找上门来，跟你算帐？”
凌帆低笑一声，下巴轻抵她发顶，语气漫不经心，却带著一股横扫三界的狂气：“怕什么。文殊那老傢伙，坐拥一整座狮园，狮子多得数不胜数，还差这么一头不成？”
九天玄女噗嗤一笑，糖葫芦杆轻轻戳了戳他手臂：“话是这么说，可你这是直接拿走，又不是借，更不是买，理上总有点说不过去。”
“理？”
凌帆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笑意带著几分无赖，又几分亲昵：“那我可不管。反正你也看见了，也跟著一起走了，咱俩现在可是共犯，你可不能把我卖了。”
“谁跟你是共犯！”
九天玄女脸颊微烫，轻轻挣了一下，却只是换来身后人更低的笑声。
青玉宝马踏著晨光，缓步向西。
风拂过两人衣袂，糖葫芦的甜香淡淡飘散。
身后的乌鸡国越来越远，身前的西行路漫漫无边。
夕阳將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天地间只剩下马蹄轻响、低低笑语，和一缕无人能扰的自在逍遥。
“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往前走便是。反正，有我在。”
一路向西，晓行夜宿，转眼便是半月有余。
这日行到半途，忽见前方摩天高山拔地而起，峰峦插云，气势压人。
山林深处，一股浓艷如火的红云滚滚而上，直衝九霄，聚而不散，空气中都透著一股燥烈灼人的火气，连周遭的草木都显得焦枯几分。
九天玄女正要前行，却被凌帆轻轻伸手一拦。
“前面是孙悟空的因果，与我们无关，不必掺和。”
玄女偏过头，眸中好奇更盛，轻笑一声：“哦？我观那火气虽烈，妖气却偏稚嫩，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妖，怎么会和那猴子扯上因果？”
凌帆望著那团翻腾的红云，淡淡解释：“此山名唤號山，连绵六百里。山里有处枯松涧火云洞，洞主是个孩童模样的魔王，名號圣婴大王红孩儿。
他不是旁人，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的独子。”
玄女闻言微讶：“牛魔王？”
“正是。当年孙悟空学成归来，在花果山称雄，遍交天下豪杰，与六位妖王意气相投，一同结拜为七兄弟。”
凌帆语气平静，细数过往，“牛魔王法力最强，称平天大圣，居长。
其次蛟魔王復海大圣，大鹏魔王混天大圣，狮狔王移山大圣，獼猴王通风大圣，獝狨王驱神大圣。悟空年纪最小，自號齐天大圣，排行第七。”
九天玄女听得有趣，侧过脸调侃他：“那时候你不也常在花果山与猴子廝混吗？怎么不见你也入伙结拜？难不成……那群妖王还看不上你？”
凌帆斜睨她一眼，无奈又好笑：“我一眼便瞧出，他们不过是酒肉之交、利益之盟，平日里吃酒玩乐尚可，真要歃血为盟、同生共死，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却透著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我初临此界时，多得悟空照拂，才认他做兄弟。至於其余几个……不是我看不起他们，你看猴子大闹天宫、落难之时，他们有谁肯出手相助？”
九天玄女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当年孙悟空反下天庭、十万天兵围剿，后来更是被压五行山，那几位所谓的结义兄长，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所谓兄弟情深，不过一场热闹罢了。
两人不再多言，周身仙光微微一绽，直接驾起遁光，绕过高山，从云端径直掠过，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下方火云洞中，一个穿红肚兜、梳双丫髻的孩童，正掐诀观望。
他仰头看著天际一闪而过的两道强横神光，气息古老深邃，远超自己所能触碰的层次，忍不住咂了咂嘴，有些可惜地嘀咕：
“本来还想打下来，尝尝滋味……没想到跑得这么快，算他们运气好。”
而云端之上，凌帆心中还有一句话，並未对玄女明说：这红孩儿看似只是牛魔王之子，一身三昧真火却来歷诡异，背后牵扯极深，连佛门都要特意出手度化。
其真实身份……浑得很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烫手的角色，他暂时也不想轻易招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玄奘师徒歷经千辛万苦，方才翻过平顶山莲花洞，斗罢金角、银角二妖，一路风尘僕僕，也终於踏入了乌鸡国境內，来到了宝林寺山门前。
山门知客僧远远望见一行僧俗四人，还有白马隨行，装束气度都似远方高僧，刚要上前合掌行礼，待看清玄奘面容，先是一怔，隨即满脸堆笑，快步迎上，语气熟络又诧异：
“圣僧不是半月前就带著那位高人西行去了吗？
怎么今日又折返回来？
若是早知，小僧这就派人入宫，通报国王与太子殿下，也好让君臣出城迎接！”
玄奘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单手合十茫然道：“贫僧自东土而来，一路艰辛，今日才初次踏足乌鸡国，何曾来过贵寺，又何曾西行离去？”
一旁孙悟空却是眼睛一亮，当即上前一把拉住那知客僧，毛脸一扬，低声喝住：“你这和尚且住口！什么叫我们师父已经来过、又已西行？把话说清楚，半字不许隱瞒！”
知客僧被悟空那股凶厉妖气一慑，连忙战战兢兢，把半月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尽数道来：
大唐圣僧与一位自称赤天大圣的高人同临宝林寺，引太子入宫、传太子武艺、辨明真假国王、捞出井中尸首、降伏妖道，助真主復位，之后便瀟洒离去，前后不过一两日功夫，乌鸡国上下早已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