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张弛之间，方显驭下之道
朱义换上了宗藩子弟朝见时朝服。还没等去见朱厚照，就先见到了正在不远处用略带敌意望著自己的钱寧。
“义兄，久违了。”朱义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钱寧用近乎哂笑的口吻道：“殿下，您这声义兄，下臣可领受不起。”
朱义当然知道是自己刚才的优良表现，让钱寧感觉到危机降临，歷史上的钱寧就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物，但钱寧最后是被寧王府叛乱牵累，被朱厚照给下狱抄家，再被朱厚熜给宰了，这倒是没错。
也就是说，这个人对他而言，还是可用的。
但得把握好方式方法和分寸。
朱义笑道：“义兄替我引荐到陛下面前，获得今日的机会，这份情义就非同一般。在下这里有些想法，是有关营造新式火器的，不知义兄是否肯跟我商谈？”
“你说什么？”钱寧皱眉。
朱义道：“这燧发火銃，如果陛下觉得还能用上一用，必定是要营造一批出来，不知朝廷是否能拿出足够的钱粮和人手，来造新火器呢？”
钱寧疑惑道：“你有银子？不会是让寧王出吧？”
“不是，我希望，由义兄你出来承担此差事，既可以在陛下面前立功，还能呈现出你治理钱財的本事，而且……还有利可图……”
给你个机会。
让你承揽製造燧发火銃的差事，我给你提供方式方法，你不但能在皇帝面前立功，还可以从中渔利。
这机会就问你想不想要？
钱寧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道：“就凭你？殿下，话可別说太满。”
朱义道：“我初来乍到，陛下总不会让我去负责营造火器吧？”
“这当然不行。”钱寧很明白其中的诀窍。
就算朱义是马上要当皇子的人，但问题是，朱义始终是出自寧王府，皇帝会放心把营造火器这么大的事，交给宗藩出身的稚子？
但如果是他钱寧出来……
“且说出你的方法，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参详一番，如果真能做到行之有效……有好处，也不会少了你的。”
钱寧视財如命。
就算他觉得朱义是在吹牛，他也觉得寧王府的家底非常丰厚，真要让寧王暗中支持皇帝来营造新火器，那也不是不可以。
功劳自己占了，再从中赚上一笔……美滋滋。
……
……
这边义兄弟俩商谈半天。
钱寧脸上的神色，逐渐从悲观失落阴损，变得兴致盎然，最后眉角都挑起来。
“两位，还不赶紧去？陛下都等急了！”
张永从高坡上下来，见刚才还对朱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钱寧，正在跟朱义相谈甚欢，他不由走过来催促道。
“这就好，这就好！”
钱寧脸上掛著开怀的笑容。
张永皱眉打量过去，好似在问，你不生这位小殿下的气了？
“殿下，请您移步？由下臣给您引路。”钱寧居然换上了恭维之色，屁顛屁顛就好像是个狗腿子小跟班。
张永看得一脸懵逼。
他也在琢磨，姓钱的不是最小肚鸡肠？居然这么快，就跟这位小殿下冰释前嫌？
“张公公，我们一起去面圣？”钱寧还笑著跟张永说话。
张永点点头。
他在想，你高兴就好，还怕你在皇帝面前挑刺，惹眾人不悦呢。
……
……
朱义第一次朝见朱厚照。
也算是“父子”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相见。
“一表人才，很好，来人，赏赐！”
朱厚照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给继子的见面礼。
隨后由张忠手持一面玉如意过来。
朱厚照道：“这算是对你刚才表现的嘉奖。你也无须推辞，是你应得的。”
朱义行礼道：“臣谢陛下赏赐。”
隨后由张忠把玉如意送到朱义手上，朱义也没有交给旁人，直接在手上捧著。
对他来说，这种礼物华而不实。
朱厚照笑看著一旁的张懋道：“英国公，你刚才还在朕面前夸讚他，朕现在有个想法，就是让他暂时替朕提督神机营，让他负责神机营將士日常训练，你意下如何？”
“这……”
张懋没想到，自己所说的恭维话，居然成为打向自己脑袋的火弹。
感情皇帝在这等著呢？
我提督京营，本来权力就被江彬他们削弱，如果再把神机营交出去，我手头上可就没多少实际兵权了。
杨一清提醒道：“陛下，这位小殿下尚无训练兵马的能力，有些事得慢慢培养才好。”
张懋用感激的目光望过去一眼。
他在想，难得你这时候还在替我说话。
钱寧道：“可是，张老公爷现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弓马骑射等事恐怕也都荒驰了许久，现在有人替他分担一下，不是更好吗？更何况，这新火器的使用，张老公爷很在行吗？”
“咳咳。”
张懋没想到，自己会被钱寧直接攻击。
他还以为，皇帝跟钱寧之间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在他面前唱双簧。
却不知钱寧单纯就是想帮皇帝爭夺军权，提前也没做过任何的商议。
朱义诚惶诚恐道：“陛下，微臣只怕没有如此的能力。”
朱厚照道：“也是，你尚无都督府的官职，朕暂时只是將你收养於宫廷，还不能赐给你皇子的身份，不过这也並不妨碍朕在都督府给你找个差事，你本来就是宗藩子弟，如今在京中替朕做事，让你来训练神机营士兵。就暂时委命你为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几位意下如何？”
皇帝还是非常喜欢问周围人意见的。
但他的问询，更多好像是事后谋求肯定，而不是真的让別人来给他提供意见。
朱厚照是那种果决的皇帝。
杨一清看了看张懋，眼神中多了几分奚落，却还是诚恳道：“陛下，此事还应当再行商议。眼下不是还没有太多的新火器？”
张懋也赶紧道：“是啊陛下，火器还没造出来，这恐怕是不小的开支，只怕朝廷一时也拿不出来。”
只要没有新火器，就不需要朱义这种相关的人才出来帮忙训练。
就可以化解自己被削夺军权的困窘。
“也是。”
朱厚照略显失望，嘆口气道，“造这么一桿新火器，得需要多少银子？”
杨一清道：“得让兵部详细核算。因为工艺尚不成熟，初期营造的费用只怕会提升不少。”
朱厚照打量著朱义道：“朱卿家，你说。”
“臣认为，杨尚书所言极是，初期营造费用必定过高，一桿大概需要十两银子上下。”朱义道。
朱厚照嘆道：“想要初见成效，怎么也需要一万杆，那就是十万两银子。如果让朝廷出这么多银子，的確是不太容易。”
旁边的钱寧听到这里，心情非常激动。
他在想，这位小殿下还真是神机妙算。
他这都能猜到？
陛下看出这新火銃好，下一步就是要营造，正好就缺钱缺人，这不是白给我的机会吗？
“陛下。”
钱寧赶紧走出来，一脸有担当的神色道，“臣愿意承担此差事，不用朝廷花一两银子，由臣来製造初期这一万杆新火銃！”
本来张懋还在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感觉庆幸。
听到这里，他惊讶打量著钱寧。
连杨一清脸上都带著不解之色。
这钱寧……
今天转性了？
他有多大的能耐谁不知道？
就算朝廷给他足够的人力物力，让他去督造新火器，他都办不成。
他居然还想不藉助任何外力，自行完成此差事？
自討苦吃？自討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