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西山吹冷风

    西山。
    正是春夏之交北方阴雨连连时，山上临时的帐篷內，一群士兵一边躲雨一边抱怨外面的恶劣环境。
    臧贤浑身哆嗦著进到帐篷里来，把斗笠往旁边一摔，似乎是含著极大的怨气，望著面前的钱寧。
    “来的时候怎不多做一些准备？找人给你换一身裘袍。”钱寧还显得很关心。
    臧贤咬著牙道：“钱都督，不是我非得挑理，你是你这是图什么？京城里好日子不过，居然跑西山来开矿？开矿就开矿了，你还非得到这种深山老林里来？你来就来了，还非得把我也拉来？”
    情绪是递进的。
    臧贤重点是为表达对钱寧作为的不满。
    钱寧也不著恼，笑呵呵道：“总在京城里有什么意思？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到底也算是钱寧给他脸。
    臧贤只能先忍气吞声，把茶水接过来，往旁边一坐，无奈道：“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半路上下雨，那该死的马车还漏了，临时找不到遮雨的东西，还是就近找了过往的客商弄了个斗篷回来，手下的弟兄还都是淋著雨过来呢。”
    钱寧感慨道：“不容易啊，能来就好。其实我是给你机会！”
    “机会？”
    臧贤很想说，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我想要的就是在京城里过安稳日子。
    钱寧走过去，低声道：“是我无意中从那位小殿下口中打听到，他说自己编排了不少的戏曲，还有不少新的唱调，知道你好这个，且陛下也最看重你这个，难道你不想学来到陛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钱都督，您这是在跟小人言笑吗？”
    臧贤觉得不可思议。
    你听了一个小王子吹嘘之言，就把我大老远从京城抓过来？就为了学习新戏曲？
    钱寧道：“你当我那么好糊弄的？这不今天唐伯虎才从居庸关过来？头两天无聊，山上没什么娱兴的节目，那位小殿下身边有两位婢女，模样很俊俏，嗓门也很好，唱了几段，手下弟兄们听了，那可真是……如痴如醉啊。”
    臧贤哑然失笑道：“就为这个？要把我从京城弄来？可以等回京之后再说啊。”
    钱寧冷笑道：“不共同经歷辛苦，就想吃现成的？你还真是一点力不想出啊！你也不想想，那位小殿下，出门在外都还带两名婢女，说明他是会享受之人，你不趁著现在好好巴结他，巴结一下那个唐伯虎，你等回京之后，人家都当皇子了，你还有机会去献殷勤？”
    本来臧贤满肚子火气。
    听到这里，他也是一怔。
    显然钱寧所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但他隨即將这念头打消，他心中恨恨然在想，你钱寧就是不想让我在京师过好日子，不想让我脱离了你在陛下面前用邀宠，故意也把我调出来，让我跟你一起吃苦！
    你钱寧还真是小人！
    连遭罪，都得拉个垫背的？
    臧贤耐著性子问道：“那位小殿下人呢？”
    “你还在这里叫苦呢，人家小殿下跟唐先生，就这天还在勘察新矿的地址呢。”钱寧冷笑著说道。
    臧贤皱眉道：“他们真能勘探出个究竟？”
    “你还別说，这刚来，就已经確定了一处地址，外面都有显露的煤层，就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你不服都不行！”
    钱寧脸上带著几分得意道，“这就叫先声夺人，人家是不打没把握的仗，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得到陛下信任呢？现在已经在勘探第二处。话说，这西山还真是京师周遭的风水宝地。”
    臧贤道：“那是，这周围连柴都不让砍，这地方林木都已繁盛到如此程度，再过几年，估计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钱寧轻笑道：“那还不是怕坏了这周遭的风水？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要不要好好巴结一下，看你自己！”
    臧贤无奈道：“来都来了，还能回去不成？但我这也没带什么乐器，也没什么教坊司的人同行……”
    “早干嘛去了？”钱寧厉声道，“不过好在，我这里还有现成的。”
    臧贤道：“钱都督上山……还带了娘皮？”
    钱寧不屑道：“你当我上山是来受苦的？好不容易出来，当然是想恣意享受一下。只是这天不太好，不过应该很快就雨过天晴，这山林之间听曲看舞女献艺，还別有一番滋味啊。”
    臧贤听到这里，用怪异的眼神打量过去。
    心里在想，你还真放心跑西山来吹冷风？
    是因为江彬不在京，所以你可以如此掉以轻心？再把我叫出来……让陛下面前连个能邀宠的都没有？
    你钱寧还真是居心叵测！
    ……
    ……
    西山上。
    朱义正带著唐寅在深山老林中转悠。
    “我说，小公子，你还真懂勘探石炭矿脉？你这都是为哪般？”
    唐寅见朱义认真的模样，不由好奇问道。
    朱义隨口道：“在几百年后，我这个人喜欢到处走，各处领略一下风景，京师周边的山水我也走了不少地方，尤其是从京师到居庸关长城，这周围我都算熟悉。而西山之地，在未来几百年发展出很多的煤矿，我只需根据地形特点，找到那些对应的矿口就行。”
    “……”
    唐寅瞬间无语。
    他心里在琢磨，这果然有个领先几百年的头脑，干啥事都不一般。
    过了半晌，唐寅问道：“找到了吗？”
    朱义道：“根据地势变化，总得好好对应一下，当那么容易就找到的？等等，这个角度……拿我的八分仪来！”
    “什么？”唐寅皱眉问道。
    朱义笑道：“八分仪，还有未来改进后所用的六分仪，本来是作为航海之用，但也可以作为勘探之用，详细说来你或许不明白，但你最好学会，不然別人问你，你容易抓瞎。”
    唐寅听到这里不由目瞪口呆。
    你小子整些新奇的东西，还得让我去学？
    你看我这年岁，像是能学会东西的模样？我临老还要给你当学生？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往下走个几十步，这里应该是一个露天的矿场，山应该是被削去一部分，需要把眼前的部分林木给砍伐掉。这里可是很大的矿场。”朱义自顾自在那说著。
    唐寅凑过去问道：“你做这些，又有何目的？为了在圣上面前邀功？为了当你的过继子，未来当皇子？当太子？”
    朱义笑道：“我说你能不能別那么多问题和抱怨？好好跟著我走，让別人认为这事是你做成的。等夜深人静，没人的时候，你有问题再问！要是被后面那群锦衣卫察觉不对，把事告知钱寧，那人精可容易抓著你把柄。”
    唐寅身体一个激灵。
    他隨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把他当半仙一样供著，一旦自己跌落神坛，那不是身败名裂，而是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