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宿世因果
二月大雪,今日是会试开考的日子,胡老夫人带著袁青冒著飞雪出村外去附近有名的寺庙。袁青望著胡老夫人在佛像前长跪不起,她垂首合十,满心虔诚,只为远在他乡的胡廷奋祈福。
胡老夫人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这世间有没有佛,只是图个心安。
前世袁青也不知道这世间是否有真佛,他也曾在佛前长跪不起。
不为求缘求名,只为家和。
再回首,旧梦已成灰。
他不再施展因果天象禁錮此方天地,沉沦凡俗,此刻他真真正正地是一个普通人,是胡廷愿。
任凭这具身躯自然老去,待他死去那一刻,也正是这方天地破灭的那一刻。
所为何求?补足残缺心境的那一小角。无论胡府日后会变成何等模样,他心境必然会补足圆满无漏。
若世间真有因果轮迴,袁青相信胡廷奋便是前世另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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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雪初融,京城会试放榜,或许是仙佛感受到了胡老夫人的诚心,又或许是胡廷奋才情惊人,他赫然名列贡士之中。
一时间,胡家在村子里声望大涨,四邻八乡都传胡家祖坟冒了青烟,文曲星下凡来了。
乡绅县令纷纷登门示好,馈赠钱粮不断,从此胡家再不必为钱財发愁。
胡家出了一位贡士,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书香官宦门第”。
之前高攀不起的大户人家,现在都主动找上胡家爭相提亲联姻。
一子受皇恩,全家食天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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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暖风渐起,殿试开考,整个胡府上下无不翘首以盼,胡廷奋既已高中,其实已经可以称之为进士出身,只不过是排名高低罢了。
待到四月中旬,殿试的结果传回村里,胡廷奋位列三甲第五,入选翰林院。
胡廷奋成了人人艷羡的翰林公。这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整个村落,邻里乡亲纷纷涌到胡家门前道贺,惊嘆之声不绝於耳。
喜讯一出,胡老爷当即在村中大摆三日宴席,连日里逢人便笑,口中反覆念叨:“光宗耀祖,真是光宗耀祖啊!”
同年九月,秋风骤起,带起了满树萧瑟,胡老夫人不知何缘故,身子骨得了种怪病,不久便病死家中。
正於翰林院勤勉任事的胡廷奋闻听噩耗,向吏部呈文回乡奔丧。
二十七个月,小稻播了三次,收了两季。
期满復官之日,胡廷奋悍然离乡,重返京城仕途。
自那一別,胡老爷便再未曾见过这个小儿子一面。
日子在胡府的喧囂与寂静中悄然流逝。往后的几年,胡府里的人是越来越多,管家、僕役、丫鬟数十上百。
可真正的胡家人只有三个,另一个还远在京城,胡廷愿这个胡家长子已至而立之年,却迟迟未成家娶妻,被外邻里乡亲暗里窃窃私语,都揣测著莫不是胡家大朗身子阳衰?
而胡老爷自老夫人闔世后从未纳过妾,连念头都没有。
胡廷奋在京城的仕途如日中天,步步高升,他的官是越做越大,曾回信请兄长和胡老爷到京城居住,一家团圆,胡廷奋也好尽孝。
信至家中,胡廷愿將信念完后,胡老爷看著那熟悉的墨跡,心绪翻涌,隨后长嘆一声,语气里透著几分安然:“不去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什么?”胡廷愿反问了一句。
“爹在这乡里待了大半辈子,也是半只脚伸进棺材里头了,脚下这块泥土,祖宗的坟墓,你娘的坟墓都在这儿。爹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和你娘亲手將你们拉扯长大,已经是最有出息的事咯。”
胡老爷摆了摆手:“你回信给廷奋,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做事,莫要太掛念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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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新皇换旧皇,胡廷奋受到重用,成了当朝首辅,位极人臣。
胡家成为了当地望族,见官不拜,地方官见到胡老爷和胡廷愿都要客客气气的。
死去的胡老太被皇帝追赠为一品夫人。
每天胡府前都门庭若市,胡老爷怕给还在京城里的胡廷奋添麻烦,凡此种种访客,一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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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胡廷奋拜相之后,给回家里的信是越来越少,最近传回家里的信,胡廷愿无论如何都没有如实念给胡老爷听,换了另一种说法。
胡廷奋似乎变了。
新皇登基没几年就崩了,昔日九五之尊,转瞬成了太庙先皇。幼主临朝,国本未固,身为两朝元老的胡廷奋深受先皇信任,在先皇龙驭上宾的最后一刻,亲奉遗詔,受命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
也就在这一年,胡老爷的身子骨突然垮了下来,臥病在床,一日不如一日。
“廷愿,你……老实……告诉爹。”躺在床上的胡老爷声音有气无力。
胡廷愿蹲在床边双手握住胡老爷的手:“爹,孩儿在的,你慢些说。”
“廷奋……是不是出事了。”胡老爷喘著粗气,每一个字似乎都耗尽了力气,“家里的信你念给爹听,腔调像,可爹晓得,信上不是这么写的,爹没学问,可这么多年了,也认得了几个大字。”
“廷奋能出什么事,好著呢,廷奋可是小皇帝的帝师,安稳得很。爹,你就放心吧,好好养身子。”
“扶我……起来……”胡老爷猛地攥紧胡廷愿的手,竟强撑起身,像是迴光返照般。
“爹,你这是作甚?”
“扶爹到镜前来。”
胡廷愿劝阻不成,只好照做,小心搀扶著。
胡老爷颤颤巍巍走到铜镜前。
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胡老爷鬆开了胡廷愿的手,走上前,枯瘦的双手按住了铜镜。
镜子里反映著的是胡老爷身后的翠竹帘幕还有一旁立著的一副山水屏。
忽地,房门竟被秋风吹开,风越来越大,胡廷愿拿起一件披风裹在胡老爷身上。
胡老爷望著望著,镜子里的帘幕和山水屏在风中来迴荡漾著,他竟有一种晕船的感觉。
嘴里嚷嚷:“爹说,人快死的时候,死去亲人会回来,附身到镜子里头,或是家里附近的井边来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见著你娘?”
“爹,您莫再说这些胡话了。”胡廷愿关好房门,快步折回胡老爷身边,声音里带著几分慌急。
胡老爷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铜镜,翠竹帘幕在他眼中已经褪尽了色,山水屏化作了一个农妇的样貌。
“哈哈哈哈哈,翠竹,俺就晓得你会等俺,虎头,你快瞧,你娘在对著咱俩笑,你快瞧啊。”胡老爷猛地转头,双手不断摇晃胡廷愿,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爹,你冷静点,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胡老爷一把拉过胡廷愿,力气竟出奇的大。
胡廷愿站到铜镜前,浮现出他的样貌,胡老爷拍了拍他的肩:“你瞧,你娘是不是在对咱俩……不对,虎头,你咋……咋老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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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爷死了。
胡廷愿回乡的时候,爹已经下葬了。
ps:简单说两句,主角离奇胎穿,对前世种种是有遗憾的这个我是很早就提到过了,前文中我也没有对主角的性格设得太饱满,因为这不利於后面剧情的发展。主角都不知道为什么修道,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宗门还是家族?我没说过,写这段故事,是为了主角的心境变化。字数不多,还有一章便完了,我希望我笔下的主角会有人认可,甚至希望主角越来越好。
明天更新字数会恢復正常,没什么意外的话,下周日便会上架,在此之前,我会尽力挤出时间,在上架前王朝大比必定会结束,且下界也会先来几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