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吕蒙吐血
陆逊並不知道,此时赵云的身边,只有几百人。他率一万大军从成都赶来,赵云心忧荆襄,带著先头部队日夜兼程,抵达江州后,也只是匆匆和费观打了个招呼,並未进城,便马上来到了秭归。
好巧不巧,正赶上樊友出城,赵云意识到不妙,便亲自守在了秭归。
现在陆逊是两千人,赵云只有几百人。
气氛陷入僵持,但优势却在赵云这一边。
接下来,赵云做了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举动。
他下令打开了城门。
…………
自前日周泰血战攻克公安,生擒傅士仁,吕蒙以怀柔手段將其收服,並藉此事在江陵城下巧妙宣扬后,整个江东大营的气氛,都为之一振。
夷陵已下,公安归附,秭归在望,江陵孤悬,就连北边的襄樊,吕蒙也得到了曹操亲率大军出动的喜讯,这让吕蒙心情大好。
然而,这刚刚维繫了不到一日的好心情,很快就迎来了噩耗。
有军卒来报,蒋钦伤势恶化,吕蒙急忙去探视。
帐帘被轻轻挑起,走进蒋钦所在的大帐,帐內光线昏暗,蒋钦仰面躺著,身上盖著数层厚被,却仍在发抖。
不过才短短数日,这位昔日江东军中以勇烈闻名的悍將,面目便有了大变。
脸上原本刚硬的线条,因高热和疼痛的折磨而鬆弛、凹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此时的他,双眼紧闭,眼窝深陷,气息非常微弱。
“公奕……”吕蒙来到近前,唤了一句。
蒋钦似乎有所感应,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悍勇之气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黯淡无光,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认出了吕蒙。
吕蒙俯身,凑近些,“公奕,吴侯与我都等著你痊癒,再並肩破敌。”
蒋钦眼中勉强有一丝波动。
吕蒙转身,压低声音对医官问道:“他伤势如何?”
“启稟都督,蒋將军……伤势……甚为沉重。”
“本督知道沉重。”吕蒙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要知道,到底如何?可还有救?”
医官沉默了一下,显得很是为难,“將军所中箭矢,非比寻常,乃……金汁毒箭。此箭鏃以污物、锈毒反覆浸渍,中者伤口极难癒合,易生『烂痈』。蒋將军中箭非止一处,左肩、右腹、大腿……皆被此等毒箭所伤。
行军条件简陋,虽尽力剜除腐肉,拔除箭鏃,然金汁之毒,已隨血脉深入。这几日,伤口反覆红肿、溃脓,恶臭难当,高烧不退。
老朽与营中诸医,用尽所知清热解毒之方,內服外敷,然……收效甚微。毒已內侵五臟,邪热灼烧经脉,將军神志时昏时醒,饮食难进,全靠参汤吊命……”
吕蒙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当然知道金汁箭的歹毒,一想到这,他的脑海中就冒出了马謖的身影。
这一切,都是马謖所为。
徐盛身亡,现在蒋钦也性命堪忧,好狠的马幼常。
“以你之见,到底……”吕蒙的声音有些发紧。
医官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著颤抖与深深的无力:“都督明鑑……非是老朽不尽心,实是……回天乏术。蒋將军本身体魄强健,或可多撑数日,然此毒入膏肓,邪胜正衰,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之间了。老朽无能,请都督……恕罪。”最后几个字,已是哽咽。
帐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帐外呜咽的风声。
吕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望著胡床上那曾经生龙活虎、如今却只剩下微弱气息的同袍,望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医官,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心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回天乏术,油尽灯枯。
这是让吕蒙最鬱闷,最感到无力的事情。
出师未捷,便先折两员大將,且这两人全要死於马謖之手。
而且蒋钦是如此憋屈、如此痛苦的死法!这让他如何向吴侯交代?如何面对江东將士?
“尽力……救治。用最好的药,不必吝嗇。”许久,吕蒙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知道这是徒劳,但他必须这么说,“需要什么,直接去輜重营支取。若能……若能多延一日,便是大功。”
“是……是,老朽明白,定当竭尽所能。”老军医连连叩首。
吕蒙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胡床上的蒋钦,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样进脑海里。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军帐。
帐外清冷甚至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胸中那股阴鬱与烦躁。
他需要透口气,实在憋得太难受了。
哪知刚站了一会,就在吕蒙心绪纷乱之时,一阵急促慌乱、甚至带著哭腔的呼喊,迅速由远及近。
“大都督!大都督!”
吕蒙心头猛地一跳,转身看去,只见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大都督!西线……西线急报!陆逊將军……陆將军他……”
吕蒙一把夺过军报,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绢帛上仓促而潦草的字跡。
越是往下看,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越快,手指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稟大都督,逊兵临秭归,不料敌將赵云已经先至……谢旌被赵云一合所杀,我军疲惫,士气崩溃……反被赵云率数百骑趁势掩击,折损兵马千余,军资弃损无数……现固守夷陵,然秭归已不可图,西线局势急转……”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蒙心头!
这个噩耗比蒋钦伤重难治来得更直接、更猛烈!
“噗——!”
急怒攻心,气血逆涌!吕蒙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两晃,几乎要当场栽倒!一口鲜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嘴角已然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线。
“大都督!”身边亲卫与那传令兵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闪开!”吕蒙猛地一挥手臂,將亲卫格开。
他不想让別人看到他现在如此沮丧的样子,主帅吐血,一旦传开,这对己方士气必是一记重锤。
狠狠看向身边的几名亲兵还有那个传令兵,吕蒙冷冷地说道:“不可声张,违令者死!”
眾人面面相覷,只得点头,“诺!”
吕蒙喘息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一些。
赵云突然出现在秭归,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成都已经派来了援兵。
如果是费观出现在秭归,吕蒙还不至於这么震惊。
成都来人了,那么接下来,可想而知,西线必然战况会变得空前激烈。
別看现在占了夷陵,能不能守住,能坚守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一旦守不住,那等待吕蒙的,等待江东兵的,將不堪想像。
东边,马謖已经做好了守备,严阵以待。
西边,赵云突然杀到,夷陵已经告急。
“好一个赵子龙!好一个马幼常!”
吕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森寒的杀机。
之前因拿下公安和傅士仁归降而稍稍提振的心情,此刻已被践踏得粉碎。
局面突然急转直下,一下子就把吕蒙逼到了悬崖边。
“传令,召集诸將,中军帐议事。”
“诺!”
吕蒙最后望了一眼江陵,他知道,是该出手的时候了。
陆逊的败,是挫折,更是警告,留给吕蒙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