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烽烟起
沈溪听得心头一热。他推行新政，兴修水利，整顿吏治，说到底，就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能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
如今听到张老栓这番话，他知道，自己这一年多的辛苦，没有白费。
“老丈深明大义，令人敬佩。”沈溪郑重道。
“你放心，大军里有规矩，不会让士兵们白白送死。凡是入伍的新兵，都会先训练三个月，再上战场。立了战功，朝廷有赏；若是不幸阵亡，官府会赡养他的家人，绝不会让烈士的家人受冻挨饿。”
他转头对著身后的隨从道：“记下来，张家村张老栓之子张石头，自愿入伍北伐，按规矩，优先录入殿前司骑兵营，家里免三年赋税。”
“是！大人！”隨从立刻应声记下。
张老栓瞬间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沈溪连连磕头，声音都哽咽了：“谢沈大人！谢陛下隆恩！俺们一家，这辈子都感念陛下和沈大人的大恩！石头到了战场上，一定拼命杀敌，绝不给陛下和大人丟脸！”
沈溪再次扶起他，温声道：“该谢的，是你们这些愿意相信朝廷，愿意为家国拼命的百姓。江山社稷，终究是靠百姓撑起来的。”
周围的农户们看著这一幕，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对著沈溪躬身行礼。不少家里有壮丁的农户，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孩子投军，如今听了沈溪的话，也都纷纷动了心思。
不到半个时辰，张家村就有十几个年轻后生，当场报了名，要去投军北伐。
离开张家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溪坐在马车上，看著窗外的田野，心里感慨万千。
百姓们有了安稳的日子，有了对家国的认同，自然愿意拿起刀枪，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隨行的王朴看著沈溪的神色，笑著道：“沈大人，今日所见，足以见得新政深得民心。有百姓支持，北伐之战，我们已经贏了一半了。”
沈溪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啊，民心才是最坚固的长城。只是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不能让百姓们一腔热血，最后落得一场空。北伐的筹备，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半分差错。”
他顿了顿，道：“新兵招募上来，训练一定要跟上。不能让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后生，直接去契丹铁骑面前送死。传令下去，各州招募的新兵，全部集中到汴梁，沧州的大营，由殿前司的老兵统一训练，三个月后，考核合格的，才能编入作战部队。”
“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王朴连忙应声记下。
马车軲轆滚动，没有朝著汴梁城的方向折返，反而顺著官道，往城南而去。
王朴略有些疑惑，躬身问道：“大人，我们不回府吗？”
“不回。”沈溪掀开车帘，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营寨轮廓，沉声道。
“既然说了新兵训练的事，索性就去城南的新兵大营看一看。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自去营里走一趟，才知道训练到底落没落到实处，才知道这些新兵到底是什么状態。”
王朴闻言，立刻躬身道：“大人思虑周全，是卑职疏忽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到了殿前司城南新兵大营外。
守营的士兵见了沈溪的令牌，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打开营门，同时飞跑著去给营里的主官报信。
沈溪没有让人通传，带著陈虎和亲兵，缓步走进了大营。
刚进营门，就听到校场上传来整齐的喊杀声，还有老兵教头严厉的呵斥声。
放眼望去，偌大的校场上，数千名新兵穿著崭新的號服，正在烈日下练著队列，刺杀，一个个晒得黝黑，额头上全是汗水，却没有一个人偷懒懈怠，动作虽然还略显生涩，却个个眼神坚定，透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营里的主官，是殿前司的老將马全义，当年高平之战就跟著沈溪出生入死，是实打实的沙场宿將。
听闻沈溪来了，连忙从演武厅跑了过来，单膝跪地行礼：“末將马全义，参见沈大人！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起来吧。”沈溪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校场上的新兵身上。
“不必多礼，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新兵训练得怎么样了？”
马全义连忙起身，躬身回话：“回大人，截至今日，大营一共收了新兵六千二百人，全是周边州县自愿报名的农户子弟，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刚满十六，个个身子骨都结实，也肯下力气练。”
“末將按著大人定下的规矩，先练队列，军纪，再练刺杀，弓弩，最后练阵型配合，一步一步来，绝不敢让他们没练好就上战场。”
他顿了顿，又笑著补充道：“说起来，这些新兵里，有不少都是幽州来的流民子弟，家里受过契丹人的苦，练起武来比谁都拼命，天天缠著教头们教骑射，教破骑兵的法子，末將都快被他们缠得没办法了。”
沈溪听得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有这份心就好。他们恨契丹人，上了战场才敢拼命。但也要记住，光有狠劲不够，必须把战术，配合练扎实，才能活著从战场上回来，才能真正杀得了契丹人。”
说著，他迈步走下了校场，马全义连忙跟在身后。
校场上的新兵们，看到沈溪过来，一个个都激动起来，手里的长枪握得更紧了，喊杀声也更响亮了。
他们大多都是农户子弟，早就听过沈溪的大名——高平之战大破契丹，淮南之战横扫南唐，推行新政让百姓吃饱饭，如今又要带著大军北伐收復燕云，在这些年轻后生心里，沈溪就是他们最敬佩的英雄。
沈溪走到一队新兵面前，停下了脚步。
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后生，个子不算高，却长得敦实，手里的长枪刺得虎虎生风，眼神里满是倔强。
沈溪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张老栓的小儿子张石头。
张石头也认出了沈溪，刺完最后一枪，立刻收了动作，激动得满脸通红，跪倒在地：“张石头，参见沈大人！”
周围的新兵们见状，也都纷纷停了动作，齐齐跪倒在地，高声道：“参见沈大人！”
“都起来吧。”沈溪摆了摆手，扶起张石头，笑著道。
“上午才在你家报了名，下午就入营训练了，动作倒是快。怎么样？营里的日子苦，能受得了吗？”
张石头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回大人！受得了！俺不怕苦！”
“俺爹说了，只有练好本事，上了战场才能杀契丹人，才能收復幽州，回俺们老家！俺一定好好练，绝不给大人丟脸，绝不给大周丟脸！”
“好！有骨气！”沈溪讚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上了战场，不光要有不怕死的勇气，更要听军令，懂配合，和兄弟们同进同退，才能活著，才能杀更多的敌人。”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新兵们，朗声道：“你们都是自愿入伍的好男儿，都是为了收復故土，为了守护家里的父母妻儿。我沈溪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好好训练，战场上听军令，敢拼命，朝廷绝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立的每一份战功，朝廷都会记著。你们为家国流的每一滴血，朝廷都不会忘！”
“谢沈大人！”
数千名新兵齐齐高呼，声音震彻整个校场，一个个眼里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们大多是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农户子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被朝廷重视，能被名震天下的沈大人亲口许诺。
此刻沈溪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他们心里的热血，也让他们对即將到来的北伐，多了一份坚定，少了一份惶恐。
沈溪又在营里转了一下午，从校场到营房，从伙房到军械库，一处处都细细看了一遍。
营房乾净整洁，每个新兵都有固定的铺位，没有拥挤杂乱的情况；伙房里米麵充足，每天都有一顿肉菜，能保证新兵们的体力；军械库里的长枪，弓弩，都是全新打造的，没有一件锈跡斑斑的次品。
马全义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把新兵大营打理得井井有条，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离开新兵大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溪坐在马车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著新兵训练的事。
他又给马全义定了几条新规矩：每天的训练时长不能超过四个时辰，要给新兵们留足休息的时间；每天必须保证一顿肉食，不能剋扣军粮；除了武艺训练，每天还要加一个时辰的军纪宣讲，让新兵们懂军令，守规矩，更要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王朴在一旁一一记下，心里满是敬佩。
歷朝歷代的將领，大多只在乎士兵能不能打仗，很少有人会像沈溪这样，连新兵的吃住，休息，甚至是心里的想法，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也难怪沈溪带出来的兵，从来都是战力最强，军纪最严的，也最得军心。
马车刚到汴梁城南门，就看到一队骑兵正疾驰而入，为首的信使身上插著代表北境急报的红色令旗，脸上满是风尘。
那信使一眼就看到了沈溪的马车，连忙勒住马韁，翻身下马，快步衝到马车前，单膝跪地，高声道：“沈大人！北境急报！契丹人派了三千骑兵，突袭了我们边境的烽燧，杀了我们三个斥候，抢了附近军屯的粮食，往北逃了！”
沈溪掀开车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契丹人的试探。
耶律璟虽然昏庸，可底下的將领也不是傻子，知道大周来年要北伐，便先派小股骑兵南下骚扰，一来试探大周的边防虚实，二来劫掠粮草，扰乱大周的北伐筹备。
“知道了。”沈溪沉声道。“隨我进宫，向陛下稟报此事。”
夜色里，沈溪的马车再次调转方向，朝著皇宫疾驰而去。
街边的坊市灯火通明，夜市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太平的景象。可沈溪心里清楚，这份太平，终究是暂时的。
只要燕云一日不復，契丹铁骑一日不被打服，中原的百姓，就一日没有真正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