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相认
次日清晨，赵长空又站在中都城西的槐树街口。擂台还搭著。杨铁心立在台上，枪还是那桿枪。穆念慈站在他身侧，眉目清丽。
台下围了一圈人，不时有人上去挑战，撑不过三招两式，灰溜溜下来。偶尔有几个能撑到十招的，也被穆念慈一套逍遥游掌法逼退。
赵长空站在远处，看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金雁功。身形如一只大雁横空，轻飘飘落在擂台中央。
台下一片惊呼。
杨铁心瞳孔一缩。穆念慈退后半步。
赵长空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请。”
穆念慈咬了咬嘴唇，出手。逍遥游掌法，掌影飘飘，如蝶穿花。
赵长空没有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正中穆念慈掌心。
穆念慈浑身一麻，掌势顿消，整个人定在原地。
一招。败了。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起鬨声。“嫁给他！”“姑娘，这人武功这么好，嫁了算了！”
穆念慈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
赵长空看著她。那张通红的脸。他忽然想起阿兰，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红著脸。
他伸出手，握住穆念慈的手。
穆念慈浑身一颤，想抽回来，抽不动。
赵长空没有看她，他看著杨铁心。“跟我来。”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他转身，拉著穆念慈往台下走。穆念慈被他拉著，踉蹌跟著，脸更红了。
“站住！”
一声大喝，一道人影从人群中掠出，落在擂台上。是个少年，浓眉大眼，憨厚面容，此刻满脸怒气。
郭靖。
他指著赵长空。“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怎敢强抢民女！”
赵长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郭靖已经扑了上来。开山掌，掌力刚猛，直取赵长空肩头。
赵长空没有回头。他反手一指，一缕指风破空而出，正中郭靖穴道。
郭靖浑身一僵，保持著出掌的姿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睛瞪得老大，满眼不可置信。
赵长空看著杨铁心。“带上他。他叫郭靖。”
杨铁心浑身一震。他看著那个被定住的少年，看著那张憨厚的脸，眼眶忽然红了。
走出三条街，一道黄影从巷口掠出。
是个少女，一身黄衫，明眸皓齿，灵动如狐。
黄蓉。
她手里握著一根竹棒，棒尖直刺赵长空后心。
赵长空没有回头。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涌出。黄蓉的竹棒刺不进去，像刺进一团棉花。
她一愣。
赵长空已经转身，一指点出。
黄蓉穴道被封，也定在原地。眼睛骨碌碌转，满是不服。
赵长空看著穆念慈。“带上她。”
穆念慈怔了怔，伸手扶住黄蓉。黄蓉瞪她，她低下头，不敢看她。
又走了两条街，巷口忽然转出一人。
道人打扮，身形清瘦，目光如电。
铁脚仙王处一，全真七子之一。
他看著赵长空，又看著他身后一串人——穆念慈、郭靖、黄蓉、杨铁心。他眉头一皱。
“站住！”他挡在巷口，“你的功夫是我全真教的路数。你是丘师兄的弟子？”
赵长空停下脚步，看著他，没有说话。
王处一目光更厉。“既是全真弟子，怎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不快快放人！”
赵长空轻轻嘆了口气。全真教的，都是爱管閒事的愣头青。
他懒得解释。出手。金雁功，身形一晃已到王处一面前。
王处一大惊，抬掌便挡。
赵长空一指点出。
两招。王处一穴道被封，也定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满眼不可置信。
赵长空从他身侧走过。“跟上。”他说。
城西偏僻处有座小院，三间瓦房。赵长空前几日买下的。他推开院门，把所有人都带进去，关上门。
先解了郭靖的穴道。
郭靖一能动就要扑上来。赵长空看著他。“你母亲，叫李萍。”
郭靖浑身一震，扑到一半的身形僵住。
“你师父，”赵长空继续说，“江南七怪。柯镇恶、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张阿生、全金髮、韩小莹。”
郭靖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
赵长空没有答。他看向杨铁心。“杨铁心。”
杨铁心浑身一震。
赵长空又看向穆念慈。“穆念慈，杨铁心养女。”
穆念慈低下头。
赵长空最后看向黄蓉。“黄岛主的女儿，偷跑出来的吧？”
黄蓉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是谁？”
赵长空没有答。他走到院中，转身看著所有人。
“我叫完顏康。”他说，“又叫杨康。”
杨铁心猛地抬头。
“现居金国赵王府，赵王府小王爷。我母亲——”他顿了顿，“叫包惜弱。”
杨铁心踉蹌后退，撞在墙上。他嘴唇哆嗦，眼眶通红。“你……你……”
赵长空看著他。那个头髮花白的落拓汉子，那个握了一辈子枪的中年汉子。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这个人最后死在完顏洪烈箭下，死在儿子面前，至死没能听儿子叫一声“爹”。
他抬起手，制止杨铁心说话。“我知道。你是我生身父亲。”
杨铁心眼泪夺眶而出。
赵长空没有看他。他继续说。“我母亲十八年来，日夜思念你。”
杨铁心捂住脸，肩膀颤抖。
赵长空看著他，等他平静些才开口。“你在此等候七日。七日后清晨，我带母亲来与你团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靖、黄蓉、王处一，“这七日，你们安稳待在这院子里。不要闹事，不要出门。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赵长空转身，推开院门。
走出三步，他停下。没回头。
“穆姑娘。”
穆念慈一怔。“嗯？”
赵长空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迈步，走了。
穆念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巷口。很久，没有动。
赵长空回到王府，先去花园枯井。
他纵身跃下。
梅超风还在井底盘坐，听见他落地的声音，睁开眼。“康儿？”
赵长空在她面前坐下。“师父。”
梅超风听出他语气有异。“出事了？”
赵长空沉默。然后他开口，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杨铁心、包惜弱、完顏洪烈、十八年前的牛家村、十八年后的今天。
梅超风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嘆了口气。“康儿，没想到你也是苦命之人。”
赵长空没有说话。
梅超风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他的肩，轻轻拍了拍。“你放心。七日之后，为师必助你一臂之力。”
赵长空抬起头，看著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失明的眼眶，那只乾瘦的手。他忽然想起雷彬，想起连绳，想起那些真心待他的人。
他跪了下去，叩首。“多谢师父。”
梅超风没有扶他。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暖。“去吧。”
赵长空起身，纵身跃出井口。
身后，井底传来梅超风的声音。“康儿。”
他停步。“嗯。”
“不管你是谁的儿子，”她说，“你永远是师父的好徒儿。”
赵长空沉默。
然后他迈步，走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