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道与小术
“还有什么想问的？”张玄的话音落下，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楚嵐与王也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陆玲瓏，最终还是张楚嵐先开口：
“前辈，关於八奇技……您知道多少？”
张玄微微挑眉：“你是指具体能力？”
“对。”张楚嵐点头，“我爷爷的炁体源流，我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还有其他的……拘灵遣將、风后奇门、通天籙、神机百炼……这些都传得神乎其神，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很少有人说得清。”
张玄沉吟片刻，缓缓道：
“我知道一些，但不一定准。都是当年与周圣、郑子布他们閒聊时听来的，还有一些是无根生说的。你们听听就好，莫要当成定论。”
几人纷纷点头，竖起耳朵。
张玄指了指不远处的陆玲瓏：
“拘灵遣將，你们见过了。风家的传承，本质上是以自身为容器，容纳灵体，藉助灵体的力量。优点是上手快，威力大；缺点是依赖外物，且对灵体本身有伤天和。那日在醮坛上，我看那王家的小子施展时，灵体痛苦挣扎——那不是正道。”
陆玲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玄继续道：
“通天籙，是郑子布悟出的。那小子是茅山上清的道士，原本就擅长符籙。他悟出的通天籙，可以跳过符籙的准备工作——不需要画符、不需要掐诀、不需要择时择地，隨手便能施符。”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並不意味著符籙的代价就消失了。符籙的本质是以自身之炁引动天地之力，通天籙只是简化了流程，该付出的代价，一样不少。郑子布后来死在追杀中，就是因为用了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符籙，被反噬而亡。”
张楚嵐听得认真，追问道：“那风后奇门呢？”
张玄看向王也，淡淡道：
“这小子比我懂。”
王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前辈，您別拿我打趣。我那点道行，在您面前哪敢卖弄。”
张玄微微摇头：
“风后奇门是奇门的极致。寻常奇门术士，需要择时择地，布阵定局，才能调动方位之力。而风后奇门，可以隨意拨动四盘，改变格局，甚至跳出局外。”
他看向王也，目光深邃：
“但你也知道代价——心神不稳，便会被阵法反噬，陷入癲狂。”
王也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张玄继续道：
“神机百炼，则是炼器的极致。寻常炼器师，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炼出一件像样的法器。而神机百炼，可以批量炼製，且品质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
“神机百炼与通天籙，其实异曲同工——一个是炼器的极致，一个是符籙的极致，都是將原本繁琐的流程简化到极致，让人能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
“六库仙贼，是练体的极致。”张玄继续道，“以自身为鼎炉，炼化万物为己用。据说练到极致，可以肉身成圣，百毒不侵，甚至……长生不老。但具体如何，我不清楚。创出此术的人，我不认识。”
张楚嵐听得心惊，喃喃道：“这一个个的，听起来都像神仙手段……”
张玄瞥了他一眼：
“大罗洞观，据说可以跳出时空之外，让自己进入更高维的视角。能看透一切虚妄，洞察一切本源。但这术太过玄妙，我也只是听无根生提过一句，具体如何，无从知晓。”
“双全手，则是对人的肉体和精神进行修整。可以疗伤，可以改造，甚至可以……重塑。”
最后，他看向张楚嵐：
“你爷爷的炁体源流，號称『术之尽头』。按照大耳贼的说法，是对炁运行原理的最终解析。掌握了炁体源流，就能看透一切术法的本质，甚至……破解一切术法。具体的功用我不太了解，你爷爷创出炁体源流之后，我们没怎么见过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但这些，都是听来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
院中一时安静。
几人都被这八种奇技的描述震住了——每一种都匪夷所思，每一种都堪称逆天。
陆玲瓏忽然开口：
“前辈，您好像对八奇技並不怎么感兴趣？”
张玄看向她。
陆玲瓏鼓起勇气，继续道：“从当年到现在，不是很多人一直在追寻这八奇技吗？您刚才说起它们，语气……就像在说路边的小玩意儿一样。”
张玄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小丫头，你说得没错。”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夜空：
“所谓的八奇技，在我眼里，就是小玩意儿。”
几人面面相覷。
张玄转过身，看著他们，目光平静而深邃：
“我问你们，什么是道？什么是术？”
张楚嵐迟疑道：“道……是根本？术是方法？”
“差不多。”张玄点头，“道是根本，是规律，是天地运行的至理。术是方法，是技巧，是利用规律的捷径。”
他看向王也：
“你们术士常说『顺天应人』，这就是道。而奇门遁甲、风后奇门，都只是术——是在顺天应人的基础上，利用一些规律来达到目的的手段。”
“拘灵遣將，是以外物之力为己用；通天籙，是简化符籙流程；神机百炼，是简化炼器流程；六库仙贼，是强化肉身；大罗洞观，是提升视角；双全手，是改造自身；炁体源流，是解析本源——这些都是术，都是在某个领域做到极致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手段再高明，也只是手段。它改变不了根本——改变不了你是什么人，改变不了你的心性，改变不了你的境界。”
他目光扫过几人：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天下绝顶，依然是张之维？”
张楚嵐一愣。
陆玲瓏脱口而出：“因为老天师厉害啊。”
“厉害在哪儿？”张玄追问。
陆玲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玄淡淡道：
“因为张之维修的，是道。”
他目光悠远：
“七十年前，他是绝顶。七十年后，他依然是绝顶。那些八奇技的传人呢？死的死，疯的疯，隱姓埋名的隱姓埋名。为什么？因为术终究是术，它只能让你一时强大，却不能让你真正超脱。”
他看向王也：
“风后奇门厉害吗？厉害。但你看看周圣师兄，最后是什么下场？”
王也脸色微变。
张玄继续道：
“我不敢自认天下第二。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语气中透出一股自信，那自信不张扬，却如山岳般沉稳：
“任何八奇技的传人，包括周圣师兄在內，我都有信心锤爆。”
院中一片死寂。
张楚嵐瞪大眼睛，王也嘴角抽搐，陆玲瓏满眼小星星，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冯宝宝，都微微歪了歪头。
张玄看向王也，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和：
“小也子，你学风后奇门，我不反对。每个人有各自的缘法，学什么、走什么路，都是自己的选择。但你要记住——”
他语气转郑重：
“不要把风后奇门看得太重。它是术，不是道。”
王也神色一凛，正襟危坐。
张玄继续道：
“咱武当的根基，是太极玄功。这是正正经经的內功心法，是锤炼自身、夯实根基的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丟。”
“另一方面，要多参悟大道。什么是阴阳？什么是动静？什么是刚柔？什么是虚实？这些道理，比任何奇术都重要。”
他目光直视王也：
“道与术，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术可以让你一时风光，但只有道，能让你走得更远。”
王也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著张玄深深一揖：
“多谢太师叔祖指点。”
张玄摆摆手：
“你是武当弟子，我提点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