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道极境与倔强丫头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独院里张玄和张楚嵐、王也、陆玲瓏、冯宝宝五人围著石桌坐在一起。方才关於八奇技的话题已经结束，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张玄看向王也，目光深邃：
“小也子，方才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王也面色一变道：“太师叔祖教导晚辈谨记。”道与术要分清轻重。”
张玄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们可知道门中究竟有多少人曾经成仙？”
几人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
张玄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道：
“纯阳真人吕洞宾，剑仙之祖，成仙了。张道陵，正一派的创始人，也成功羽化成仙。张三丰，武当祖师，应当是明確登临仙阶的最后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也有没有成功的。紫阳真人张伯端，悟道很深，著有《悟真篇》，阐述了丹道的全部真理。据说他晚年可以成仙，但是由於牵掛世间，最终功亏一簣。成败得失无人知晓。”
他看向远处，目光悠远：
“还有诸葛亮。一代奇才，精通术数，知天机者也。他虽不能完全算道门中人，但他修为高深，如果一心向道，不一定不能成仙。但选择了另一条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了蜀汉的大业，放弃了成仙的念头。”
张楚嵐听得津津有味，自言自语道：“武侯也是一位异人？””
“异人是否重要无关紧要。关键在於他选择的什么、放弃的什么。成仙，並不是每个人都会去追求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几人：“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们——道之所居，各有所异。有人求长生，有人求济世，有人求超脱，有人求守护。没有高低之分，只有选择的不同。”
王也若有所思，突然问：“那前辈您呢？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张玄沉默片刻，缓缓道：
“年轻的时候只想著守护武当山门。后来下山抗日，只希望多杀几个鬼子。后来又被封印了七十年……在这七十年里，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想。”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七十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是道？”
几人静静听著。
张玄继续道：“那封印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参照。我只能一遍遍地练习太极，一遍遍地领悟玄功。后来发现，那封印本身就是一片巨大的炁阵。”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阵法不断地从我身上抽取炁，又不断地从天地之间补充炁进来。我就像被困在大鼎里，被不断地淬炼。七十年来，我的炁被淬炼了无数遍，积累之多，已经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
张楚嵐瞪大眼睛：“所以前辈您……”
“没错。”张玄点头，“在炁的积累和质量上，我已经达到了成仙的標准。”
院中一片寂静。
王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前辈您怎么还没有成仙呢？””
张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感悟不够。”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成仙不单是炁的积累，更主要是对大道的领悟。我虽然积累了七十年，但是这七十年里，我的一个念头就是出去。没有阅歷、没有体验、没有与天地万物的交流，谈何感悟？”
他转过身，看向几人：“所以我要回武当，要走遍天下，看看这七十年后世界的样子。不是为了別的，而是为了弥补那七十年缺失的“感悟”。”
陆玲瓏忍不住问道：“老天师呢？他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为什么不能成仙呢？”
张玄沉默片刻，缓缓道：“之维师兄……”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他是我生平仅见的，天资过人之人。七十年前他就是顶峰，七十年后还是顶峰。功力比我只高不低，境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为什么他迟迟不能成仙……”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院中再次安静。
月光落在了每个人身上。张楚嵐思考了一下，王也眉头微皱，陆玲瓏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人，冯宝宝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儿童。
半晌，张玄淡淡道：“日后有缘的话，我一定会和他好好谈谈。共参天机，也许可以有所发现。”
他看向几人，语气温和了些：“你们年轻人，路途遥远。不需要急於求成，先打下基础，多体验、多思考。道在脚下，不在天上。”
张楚嵐站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王也、陆玲瓏也纷纷起身行礼。
张玄挥手：“走开。”明天还要赶路，你们也早些休息。”
几人点头，转身向院门走去。
月光下，四道身影渐行渐远。
然而，走出不远，陆玲瓏忽然脚步一顿。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半掩著的院门，轻声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我忘了点事。””
张楚嵐一愣：“什么事？”
“你別管。”陆玲瓏转身往回走，“一会儿就回去。””
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王也打了个哈欠：“走吧走吧，別管閒事。”
张楚嵐摇摇头，也没多说，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院门口，陆玲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张玄正背对院门，负手而立，仰望夜空。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怎么又回来了？”
陆玲瓏咬著嘴唇，走到他身后三步之处，停下脚步。
月光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是她倔强地抬起头，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
“前辈。”
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异常坚定。
张玄转过身，看著她。
陆玲瓏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
“我喜欢您。”
张玄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脸上有些红晕但是目光坚定的少女，一时竟不知应当说什么好。
陆玲瓏继续道：“我知道您是曾爷爷的同辈人，我知道您已经一百岁了，我知道这是很荒唐的。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张玄的眼睛：
“我就是喜欢您。”
张玄终於回过神来，眉头微皱：
“胡闹。”
“不是胡闹。”陆玲瓏倔强道，“我想得很清楚。”
张玄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道理说服她：“我和你曾爷爷是一辈。你该叫我太叔爷。”
“那又怎样呢？”陆玲瓏理直气壮地说道，“您看也就四十多岁，又不老。最核心的，就是”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却还是说了出来：
“您长得实在是太帅了。”
张玄嘴角微微抽搐。
想起王也的脸上一直掛著喜悦的笑容，之后这段时间里这位女孩子的攻势也就持续不断地展开。本来以为只是少女一时兴起，没想到……
“陆玲瓏，你多半是感激、崇拜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没有搞清楚。我救过你，指导过你，你心中有感激，误以为是……”
“不是。”
陆玲瓏打断他，目光灼灼：
“我陆玲瓏从来不是个莽撞的人。自己一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著张玄：“我是感激您的，是崇敬您的，但是这並不和喜爱矛盾。见过那么多年轻俊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有您，使我心跳加快，使我不能抑制地想要看你，使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让我不想就这么错过。”
张玄沉默。
他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良久，他缓缓道：
“你还年轻。日后会遇到更合適的人。”
“那是以后的事情。”陆玲瓏倔强地说道，“现在我知道我喜欢你。”
她后退一步，对著张玄灿烂一笑：
“而且，我陆玲瓏从来都不是个会认输的人。”
说完，她转身向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张玄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您等著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独院里，只剩张玄一人。
月光像水一样落在他身上。他看著那扇半掩的院门很久没有离去。
半晌，他低低地嘆了口气。
“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转身望向夜空。
明月依旧，清辉万里。
但那道挺拔的身影，此刻却透著一丝罕见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