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都不白来
“公主,快快快!尝尝这个!”新一笼的馒头出炉,王秋池立马用盆端了几个送到嬴阴嫚面前。那白胖软和的吃食躺在盆中,香气扑鼻。
嬴阴嫚从未见过这般形態的麵食,好奇地拿起一个。
入手温热绵软,与大秦惯常硬实的饼饵截然不同。
她轻轻掰开,內里细腻洁白,热气裹著粮食最本真的香气扑鼻而来。
又小心咬了一口。
鬆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带著穀物特有的清甜。
“此物……”嬴阴嫚细细品味,眼中露出讚嘆,“口感鬆软,麦香浓郁,虽质朴却极为適口。李庖丁,这又是你新琢磨出来的?”
李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就是用发酵的法子把面发起来再蒸,其实简单。公主喜欢就好。”
嬴阴嫚又尝了一口,感受著那简单又香甜的滋味,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小內侍温声道:“取个洁净的食盒来装上六个,送去父王那边。”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御膳房新制的麵食,名唤『馒头』,口感鬆软,易於克化,请父王政务间隙尝个新鲜,略垫一垫。若父王问起,便说李庖丁所制,阴嫚尝著甚好,故送来与父王共享。”
內侍领命,小心地挑选馒头去了。
嬴阴嫚这才转回身,对李立道:“李庖丁心思巧妙,此物看似简单,却別具风味。诗嫚脾胃弱,吃这个应当也適宜。”
李立听到公主夸讚,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公主放心,给诗公主的那份我早就备好,会更软和一些。”
嬴阴嫚又细细问了几句这“馒头”的做法与存放的讲究,李立一一解答。
她听得认真,末了轻轻頷首:“五穀为养,这等朴实物事若能推广,亦是百姓之福。”
吃完手中那半个馒头,又净了手,嬴阴嫚望了望窗外渐高的日头,对王秋池道:“王待詔,我们该去田里了,也不知道新犁製得如何。”
原先没说也就算了,如今父王和兄长都已知晓並打算在当日一同去看,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王秋池正將一个馒头大口啃完,闻言点头应下,转头问李立:“一起?”
李立却摇摇头,指了指灶上另两个正冒著蒸汽的陶甑:“我就不去了。这锅里还煮著糖和盐呢,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白糖和精盐弄出来。”
“嚯!这么敬业?”
李立笑了笑,眼里带光,“这两天琢磨这些,我觉得很有意思……王哥你不知道,以往在家里做饭就是单纯做顿饭,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完了各忙各的。如今在这里,隨便捣鼓出一样新鲜东西,就有许多人围看夸讚,连公主和大王都讚不绝口……那种感觉有多爽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说別人,就说胡亥那小子,虽然討厌,可他来抢来闹,我心里也暗戳戳高兴。到现在我才感觉这趟穿越没白来,爽的没边了。”
说著李立又朝西边抬了抬下巴:“而且忙完庖厨这边,我还得去猪圈那边看看。那几头小猪仔一日一个样,看著它们一天天长大,我真恨不得它们明天就能出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没错。”
“可以。”
不白来,都不白来。
王秋池拍了拍他,“那你忙,我和公主去了。”
“加油!”李立瞥了公主一眼,冲王秋池挤眉弄眼地低声道:“未来女帝嗷~”
“滚蛋!”
出了御膳房,王秋池和嬴阴嫚一同往宫外台囿的田畴行去。
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照在宫道上,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嬴阴嫚步履轻快,衣袂隨风微动,王秋池跟在其身侧半步,看著少女明媚张扬的侧脸有些出神。
女帝吗?
相处下来,这位公主看起来確实要比传言中的扶苏更靠谱……更別说胡亥那个魔丸。
就是不知道咱老祖宗有没有这么开明……
出了宫门,再行一段,便是大片大片的田畴。
负责看护台囿的几个官吏看到嬴阴嫚仪仗,远远就迎了过来。
“曲辕犁呢?”嬴阴嫚主动问,“打造得如何了?”
田嗇夫稷躬身行礼:“公主隨我来。”
他独自引著二人往田边一处草棚走去。
草棚外,几个铁匠正围著一炉炭火忙碌,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
棚內地上,已经放著几件打造好的铁製部件。
稷拿起一个弯曲的木辕,向嬴阴嫚展示:“公主看,这就是曲辕。与直辕不同,它前端下弯,这样犁身就能缩短,牛拉起来更省力,转弯也灵活。程庖丁还让他们在犁鏵上加了铁刃,入土更深,翻土更彻底。”
他又拿起一块三角形的铁片:“这是犁壁,装在犁鏵一侧,翻土时能將土块掀开、破碎。有了它,耕过的地更鬆软,苗根容易生长。”
嬴阴嫚接过那木辕,入手沉甸甸的。
她虽不懂农事,但听稷讲解,再看这些设计精巧的部件,心中已然明了这新犁的优势。
“一套犁需多少铁?”她问出核心关键。
稷算了算:“鏵和壁,最多再加一个犁建,主要就这三样用铁,其他部分可用硬木。一套大约二十四斤铁左右,若是算上损耗,最多可能得要三十斤铁。”
嬴阴嫚微微蹙眉。
二三十斤铁,不是小数目。
秦律对铁器管制严格,民间多用木石农具,铜铁多为兵械。
如果大规模放铁,说不定会被一些有心之人拿去打造兵器掀起祸乱。
要大规模推广曲辕犁,铁料是个难题。
不过铁器虽贵,与粮食增產、万民温饱相比,孰轻孰重?
“铁料之事,我会稟明父王。”嬴阴嫚將铁辕轻轻放回,“两日后试犁,父王或许会亲至观看。田嗇夫务必准备周全。”
田嗇夫稷神色一惊:“大王也来?!”
隨即脸色更是凝重,“下官一定准备妥当,绝不出半点紕漏!”
嬴阴嫚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好奇问,“程庖丁呢?怎么没看到他?”
“程庖丁?”闻言稷的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但也没有过多迟疑,而是躬身道:“公主请隨下官来。”
三人行至一处田埂上,远远看到程野正对著几个蹲在地上的农人比划著名什么。
同时另有几个官吏,大抵是同样负责管理这片田產的田佐、田史、田典等人,他们也看著田里的程野,声音不屑。
“一个御膳房里的厨子,不知道到我们这显摆什么?”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怎么种难道还要他教?厨子不做菜,倒教人怎么种地来了。”
“也就是仗著公主恩宠,在我们这指手画脚!”
听到他们议论,领著嬴阴嫚和王秋池过来的稷脸都黑了,连忙咳嗽出声,“咳!”
几人回头一看,顿时魂飞天外,“扑通通”跪了一地,“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