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龙之骨
林皮克慢慢坐起来,顺著那些人形面对的方向看过去。那面墙上没有门,只有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著微光。
很弱,很远,一闪一闪的,像是——火?
林皮克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一號醒了,从他手心里跳下来,跟在后面。
走了几十步,到了墙根。
那面墙是实的,没有门,没有窗,只有石头。但石头缝里透出一点光来,细细的一线,从地面往上一直到一人多高。
林皮克凑近了看。
那光不是火,是別的什么。暗红色的,一明一暗,跟呼吸似的。
他伸手摸了摸石头。
凉的。
但那光还是在那儿,在他手指底下,透过石头缝,一明一暗地亮著。
一號忽然吱了一声。
林皮克低头看它。一號的红眼睛亮得跟那光一样,它盯著石头缝,尾巴上的鳞全亮了,跟烧著了一样。
“里面有东西?”林皮克问。
一號没理他,但它开始挠那面墙。
细细的爪子挠在石头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停。
林皮克蹲下来看著它挠。
他知道这面墙后面有东西。那光,那些雕刻,那个“古龙残焰”——都说明这地方不简单。
但他也知道,凭他和一只巴掌大的耗子,根本不可能把墙弄开。
“別挠了,”他说,“挠不开。”
一號不听,还在挠。
林皮克嘆了口气,坐下来靠著墙,看著它挠。
月光从头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他们俩身上。一號在那儿挠墙,刺啦刺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赫伦堡里迴响。
林皮克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揉了揉眼,往四周看。
一號还在那儿,蹲在墙根底下,不挠了。
但它面前的地上多了一个洞。
不是墙上的洞,是地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面墙根底下的石头裂了,露出一条缝,缝里头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林皮克凑过去看。
那缝不大,比拳头宽一点,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丝丝的,带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儿,也不是铁锈味儿,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
一號往缝里钻。
林皮克一把抓住它。
“你干嘛?”
一號挣扎了两下,回头看他,红眼睛亮得跟那道光一样。
林皮克看著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那里面有东西。
有它想要的东西。
他慢慢鬆开手。
一號钻进去了,尾巴尖上那点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皮克蹲在洞口,等著。
等了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又往西斜。
一號没出来。
林皮克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盯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忽然想起来,从奔流城出发那天,他问过一號一句话:跟丟了怎么办?
一號没回答。
现在它钻进这个洞里,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没有別的出口,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林皮克蹲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一只耗子。
一只长了十几片鳞的耗子。
他居然在等它回来。
太阳又往西斜了一点。
林皮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往洞口看了一眼。
还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往洞口里钻。
洞里很窄,只能爬著走。石壁粗糙,颳得他手疼。前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著黑一点一点往前蹭。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开阔了。
一个地洞。
不大,两间屋子那么宽,但很深,一眼望不到头。洞壁上有光,那种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地闪。
林皮克站在洞口,看著那些光。
那不是火。
是石头在发光。
一块一块的,嵌在洞壁上,跟宝石一样,红的、黑的、暗金色的,什么顏色都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明灭不定,跟心跳似的。
他慢慢往前走。
脚下踩著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骨头。
又是骨头。
但这次的骨头不一样。更小,更多,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有的已经碎成渣,有的还保持著形状——头骨,肋骨,腿骨,什么都有。
全是耗子的骨头。
林皮克踩著那些骨头往前走,两边洞壁上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后红得跟血一样。
洞的尽头,是一具尸骨。
很大。
比他昨晚看见的那具龙骨头还大。
盘在那儿,占据了整个洞底,头骨抵著洞壁,脊椎弯成几圈,尾巴尖伸进另一条通道里,看不见有多长。
林皮克站在那具尸骨面前,仰著头看。
太大了。
他站在它面前,跟一只蚂蚁一样。
头骨上的眼眶比他还高,黑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牙齿掉了一地,每一颗都比他的手臂长。肋骨一根一根戳著,跟柱子一样。
龙。
真正的龙。
不是外面那只七零八落的,是完整的一具——不对,不是完整,脊椎断了好几截,肋骨少了好几根,但骨架还在,还盘在这儿,死了不知道多少年。
一號蹲在龙骨头下面,仰著头看它。
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上面的鳞全亮了,红得发亮,跟烧著了一样。
林皮克慢慢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你找到了,”他说,“是不是?”
一號没理他,还是仰著头看那具龙骨。
林皮克也仰起头看。
那些暗红色的光就是从龙骨里透出来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脊椎,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跟心跳一样。
【检测到古龙遗骸(完整度32%)】
【古龙残焰浓度:中】
【吸收效率:41%】
【预计进化增益:2.1%-3.7%】
林皮克盯著那个“2.1%”看了很久。
比昨天那个0.07%多了三十倍。
一號要是能把这些全吸了——
他低头看它。
一號还是蹲在那儿,仰著头,一动不动。
但它尾巴上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最后红得发紫,紫得发黑,黑得跟那五座塔一样。
然后那光顺著它的尾巴往上爬。
爬过尾巴根,爬上后背,爬到脖子,爬到脑袋,爬到那两只红眼睛里。
一號的眼睛不再是红的了。
是金色的。
金灿灿的,跟烧著的炭一样,里面有火在跳。
它张开嘴,衝著头顶那具巨大的龙骨,发出一声细细的嘶鸣。
不是耗子的叫声。
是別的什么。
林皮克听著那声嘶鸣,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阳光从头顶的裂缝照下来,照在那具龙骨上,照在一號身上,照在他自己身上。
赫伦堡的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一只长了十几片鳞的耗子,衝著一具死了一百多年的龙骨头,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声音在洞里迴荡,越传越远,越传越响,最后整个洞都嗡嗡地震起来。
林皮克站在那儿,看著一號。
一號回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跟两盏小太阳一样,亮得他睁不开眼。
林皮克忽然笑了。
“行啊,”他说,“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