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会狩猎了!
林皮克是被一阵肉香熏醒的。不是做梦那种香,是实实在在的、带著血丝和焦味的、热腾腾的肉香。他的鼻子比脑子先醒过来,抽了两下,口水就下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烬蹲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面前摆著一只半熟的野兔。
兔子被咬断了脖子,皮毛撕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肉上面有烧灼的痕跡——不是火烤的,是某种高温的东西烫过的,边缘焦黑,中间还是生的,血水顺著石板缝往外淌。
烬蹲在那儿,用鼻子把兔子往林皮克的方向推了推。
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跟以前叼著半只死老鼠放在他手边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皮克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坐起来,伸手摸了摸烬的脑袋。
“你抓的?”
烬的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尾巴尖在地上一扫,扫起来一片灰。
“你自己不吃?”
烬又把兔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蹲回去,歪著头看他。
林皮克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不大,比他的拳头大两圈,瘦得能摸到骨头,但够他吃两顿了。他看了看兔子上那些烧灼的痕跡,又看了看烬的嘴巴——烬的嘴角还沾著一点灰烬,几片鳞片上掛著几根兔毛。
“你试过用火?”林皮克问。
烬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咕嚕咕嚕响了几声,喷出来一小股烟。比昨天浓一点,但还是没火。
“行吧,”林皮克把兔子拿起来,“有烟也行,慢慢来。”
他摸了摸身上,那两块打火石还在。在奔流城的时候他就靠这个生火——冬天的夜晚冷得要命,不生火能冻死。他从角落里捡了几块烂木头,用匕首削了点木屑——匕首是在赫伦堡一个房间里捡的,锈得跟锯齿一样,但勉强能用。
火生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皮克把兔子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的声音让他肚子叫得更厉害了。烬蹲在火堆旁边,眯著眼睛,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长夏的太阳从破屋顶照下来,跟火堆一起烤著他,热得他满头是汗。但他捨不得离开火堆——兔子还没熟。
他一边转著兔子,一边打量烬。
一夜之间,烬好像又大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烬的背脊好像比昨天高了半寸,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摺叠得整整齐齐,像两把合起来的扇子。尾巴也长了一截,拖在地上盘了半圈,尾巴尖上的鳞片黑得发亮,像是烧透的炭。
但它蹲在那儿的样子,跟以前那只小耗子一模一样。前爪併拢,脑袋搁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偶尔动一下。
林皮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叫出系统面板。
【进化体:烬】
【种族:龙类·幼生期·初阶】
【进化进度:3.7%】
【体型:中型犬类等身】
【能力:初级鳞甲防御,初级爪击,初级尾击,热能感知(被动),龙威(微弱)】
【提示:当前进化体已具备基础狩猎能力,可独立捕猎小型哺乳动物及鸟类】
林皮克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热能感知,”他念出来,“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烬。烬还是眯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但它的耳朵动了动。
林皮克伸出手,在烬的脑袋前面晃了晃。
烬没动。
他又把手往烬的鼻子前面凑了凑。
烬的耳朵又动了动,但还是没睁眼。
“你到底是靠看的还是靠闻的?”林皮克自言自语。
他忽然把手贴在烬的脑门上。
烬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盯著他看。
“別紧张,”林皮克说,“我试试。”
他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烬的脑袋跟著他转,眼睛一直盯著他。
林皮克忽然转身,往房间外面跑。
他跑出去十几步,躲在门洞外面,屏住呼吸。
三秒钟之后,烬的脑袋从门洞里伸出来,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林皮克低头看它的眼睛。
那瞳孔不是对著他的脸的——是对著他胸口的位置。
“操,”他骂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你能看见我的心跳?”
烬当然不会回答。但它把脑袋伸过来,鼻子抵在他胸口上,喷了一股热气。
林皮克推开它的脑袋,走回火堆旁边翻兔子。
兔子的一面已经焦黄了,油滴在火里,滋啦滋啦地响。他咽了口唾沫,把兔子翻了个面。
“你那个『热能感知』,”他说,“是不是能看见热的东西?”
烬蹲下来,歪著头看他。
“那你抓兔子是不是靠这个?”
烬的尾巴甩了一下。
林皮克想了想。如果烬能看见热的东西,那它在黑暗里抓耗子——不,现在不是耗子了,抓兔子、抓鱼、抓鸟——就跟开了掛一样。什么都藏不住。
“行啊,”他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烫得左手倒右手,“有用。”
他撕了一条兔腿,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
但香。
他在奔流城扛了这么多年的包,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码头上偶尔剩下的鱼杂——鱼头、鱼尾、鱼肠子,跟黑麵包一起煮成糊糊,稀里哗啦喝下去,能顶一天。
现在他坐在地上,啃著一条烤兔腿,旁边蹲著一条狗那么大的龙。
林皮克咬了一口肉,嚼了嚼,咽下去。
“你吃不吃?”他把另一条兔腿撕下来,递给烬。
烬低头闻了闻,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然后別过头去。
“嫌生?”林皮克看了看兔腿上那些烧焦的痕跡,“你自己烤的你还嫌?”
烬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不理他了。
林皮克把那条兔腿放在烬面前的地上,自己继续啃剩下的。他吃得很快,很仔细,骨头上的肉啃得乾乾净净,连筋都咬下来嚼了。啃完的骨头他没扔,放在旁边——骨髓还能敲出来吃。
他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外面有声音。
不是风,不是石头掉下来,是別的什么——扑棱扑棱的,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烬的脑袋抬起来了。
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著门外面的方向。
扑棱扑棱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皮克慢慢站起来,把兔腿放下,手摸向腰上那把锈匕首。
烬比他快。它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四条腿微微弯曲,尾巴翘起来,尾巴尖上的鳞片开始发亮。它张开嘴,喉咙里咕嚕咕嚕地响,一股白烟从嘴角溢出来。
一只鸟从门洞里飞进来。
白的。
浑身雪白,翅膀展开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宽,长长的尾羽在空中飘著,像一条白丝带。它飞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火堆吹得晃了晃。
那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对面窗户框上,歪著头看他们。
林皮克握著匕首,没动。
烬蹲在那儿,也没动。
白鸟歪著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盯著林皮克看了几秒,又转头盯著烬看了几秒。它抖了抖翅膀,羽毛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跟新雪一样。
“鸽子?”林皮克低声说。
不像。鸽子没这么白,也没这么长的尾巴。可能是某种他不知道的鸟——河间地的鸟多了去了,他认不全。
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尾巴尖上的鳞片亮了一瞬。
那只白鸟扑棱一下飞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落回窗户框上,歪著头看烬。
它不怕。
林皮克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別的动物——那些耗子,那些野兔——闻到烬的气味就跑。但这只白鸟不怕。它蹲在窗户框上,甚至还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用嘴啄了啄,啄完又歪著头看他们。
“有意思,”林皮克说。
他慢慢坐下来,继续啃兔腿。眼睛一直盯著那只白鸟。
白鸟也盯著他。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会儿,白鸟忽然叫了一声。不是鸽子那种咕咕叫,是另一种——清亮的,尖细的,像是银铃鐺晃了一下。
烬的耳朵动了动。
林皮克的脑子里忽然弹出一行金字。
【检测到环境生物:白隼x1】
【是否进化为龙类?】
他愣了一秒钟。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兔腿,又看了看烬,又看了看那只白鸟。
“你——”
白鸟歪著头看他。
“你也想变龙?”
白鸟当然没回答。它从窗户框上飞起来,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落在林皮克面前三步远的地上,歪著头看他。
林皮克看了看系统面板,又看了看白鸟。
他忽然想起来,系统第一次弹出来的时候,是踩到那只耗子——踩到烬的时候。那时候系统说的是“检测到环境生物”,然后问他是不是要进化。
后来他试过。在奔流城的那些日子里,他试过找別的耗子、找虫子、找鱼,系统都没反应。他以为系统坏了,或者是只有烬那一只才行。
但现在系统又弹出来了。
“你不一样?”他问白鸟。
白鸟歪著头,黑豆眼睛亮晶晶的。
林皮克转头看烬。烬蹲在火堆旁边,看著那只白鸟,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上的鳞片一闪一闪的。
“你不吃它?”林皮克问。
烬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咕嚕了一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它不吃。
林皮克又看了看系统面板。
【是否进化为龙类?】
他犹豫了。
进化一只耗子,花了这么多天,费了这么多劲,从奔流城跑到赫伦堡,饿了一路,差点死在路上,才把烬从巴掌大养到狗那么大。
再来一只?
他看了看那只白鸟。白鸟正在地上啄什么东西——可能是兔子骨头上的肉渣,啄得专心致志的,尾巴一翘一翘。
“你知道你选了条什么路吗?”林皮克问它。
白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啄。
林皮克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