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叫韩立
碧瑶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些。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花香。“你这个人,倒是有趣。白日里说起寐鱼头头是道,夜里又在这里对月哼些伤春悲秋的曲子。”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川一愣。这算是……搭訕?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下,道:“我叫韩立。姑娘怎么称呼?”
“韩立……”碧瑶低声重复了一遍,秀眉微蹙,“这名字……好土。”
江小川嘴角一抽。韩天尊的名字还土?
他乾笑:“名字嘛,爹娘起的,没法子。姑娘你呢?”
碧瑶將手中月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抬眼看他,嫣然一笑:“记住了,我叫碧瑶。”
“碧瑶?”江小川点点头,“好名字。姑娘姓碧?”
碧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悵然,又像別的什么。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不。我……无姓氏。”
江小川看出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便住了口。毕竟只是刚认识,问太多不妥。
碧瑶却忽然將手中月季一扔,往前又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江小川身前。
她仰著脸,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盯住他,问:“我好看吗?”
江小川被她突然的逼近和直白的问题弄得有点愣,下意识点头:“好看。”
碧瑶“嗤”地笑出声,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娇俏,几分说不清的嘲意:“也是。从小到大,谁不说我碧瑶好看。你们这些男人啊,都一样。”
江小川听出她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意,笑了笑,道:“姑娘这话不对。他们说姑娘好看,或许是想討姑娘欢心,或许……是別有心思。但我可没说谎,姑娘確实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碧瑶挑眉。
“只是那些人说姑娘好看,多半是想著……嗯,”
江小川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点坏笑,“想著怎么把姑娘哄到手。而我嘛,觉得姑娘好看,纯粹是欣赏。就像欣赏这园里的花,天上的月,看过了,心里赞一声,也就罢了。”
碧瑶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隨即“噗嗤”笑出声,眼里的嘲意淡去,多了几分真正的笑意:“你这人,倒会说话。听起来老实,可我怎么觉得,你才是最不老实的那一个?”
江小川摊手,一脸无辜:“姑娘这可冤枉我了。我句句属实。”
碧瑶哼了一声,忽然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方才盯著我看,眼都直了。现在又说这些漂亮话。”
江小川有点尷尬,摸了摸鼻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姑娘容貌惊人,多看两眼也是常情。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碧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感觉,姑娘好像更想……揍我一顿?”
碧瑶被他逗乐了,啐了一口:“谁想揍你了!美得你!”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方才哼的那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
江小川想了想,道:“叫……『梦幻诛仙』。”
“梦幻诛仙?”碧瑶重复一遍,秀眉微蹙,“这名字……怪里怪气的。和诛仙有什么关係?”
江小川笑了笑,没解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回房歇息吧。夜间露重,小心著凉。”说著,他朝碧瑶点了点头,转身便想顺著来路回去。
碧瑶看著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看著他青色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江小川心里有点乱,想著刚才的事,脚下便走得快了些。
他只顾低头想心事,没注意到,在他必经之路的小径尽头,一株高大的芭蕉树下,阴影里,静静地立著一个身影。
那人身著淡紫色长裙,体態婀娜,脸上蒙著轻纱,正是晚膳时与碧瑶同桌的那位蒙面女子。她仿佛与夜色、与芭蕉树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砰!”
江小川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幽冷馥郁的香气瞬间涌入鼻端。触感……很软。
江小川撞得鼻子发酸,踉蹌著退后一步,慌忙抬头。看清撞到的人,他心里一惊,连忙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走路不小心,衝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自始至终,那蒙面的紫衣女子都未曾开口,甚至连身体都未曾晃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纱之上,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邃无波,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仓惶道歉的少年。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深处,带著一种审视,一种探究,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江小川看不懂的情绪。
她看了他片刻,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道路。
江小川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心里鬆了口气,又拱了拱手,连忙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西苑,推开自己房门闪了进去,轻轻关上。
直到那扇门合拢,隔绝了少年的身影,蒙面女子才缓缓地、几乎无声地转过身。她並未离开,而是转向花园的方向,步履轻盈无声,走了进去。
不多时,她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一丛月季前,手里无意识捻著一片花瓣的水绿身影。
碧瑶似乎早已察觉到她的到来,並未惊讶。她抬起头,对著蒙面女子嫣然一笑,笑容在月光下明媚生辉:“幽姨,你回来了。”
被称作“幽姨”的蒙面女子目光落在碧瑶指间那枚已被揉搓得有些残破的花瓣上,面纱微微动了一下,似是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响起,幽柔飘忽,带著一丝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清冷鬼气,在这寂静的花园里幽幽迴荡:“那四人,確是青云门下。带头的是龙首峰一脉的齐昊,有道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其余二人,皆是年轻面孔,未曾见过,应是近年新出的弟子,尚不知姓名。”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方才撞到我的,便是其中一人。打听了一下,河阳城中认识他的人不少,都唤他作江小川,是大竹峰一脉弟子。”
碧瑶捻动花茎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幽姬,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隨即化作被欺骗的薄怒:“江小川?他跟我说,他叫韩立!”
幽姬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骗了你。”
碧瑶咬了咬下唇,眼中怒意更甚,握著花茎的手指收紧,那朵本就蔫了的花被捏得汁液渗出,染绿了她纤细的指尖。
“他竟敢骗我……”
幽姨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碧瑶的手上,看著她指尖那抹残红,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碧瑶,许久不曾见你,有这般閒情逸致……赏花了。”
碧瑶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微微一怔。她看著幽姨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映著淡淡的月光,也映著她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隨即,她秀美的脸上重新漾开那种看似天真无邪、明媚娇俏的笑意,应道:“是啊,幽姨,已经……好久好久了呢。”
她將目光转向手中那枚彻底残破的花瓣,又细细端详了片刻,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在幽姨平静深邃的注视下,碧瑶唇角含著的笑意未变,甚至更深了些。她手指倏然收紧,狠狠一攥!
